人间烟火之十五：百衲被 / 开普饭

百衲被

作者：沙鸥

我小的时候，有一个被子，至今还记忆犹新。那是妈妈用很多不同颜色的方形小布块拼成的。

我小的时候，很少有人买衣服穿，成衣不好买，还太贵。家里人穿的所有的衣服都是自家裁剪自家做的。有的人家女人不会做或做不好，也有的人家没有缝纫机，所以，就得求人做。那时候，我家有缝纫机，妈妈又是出了名的手巧，出了名的热心肠，所以，印象中，妈妈手里的缝纫活就没断过。尤其是要过年时，左邻右舍基本每家孩子都要做新衣服，所以那时候妈妈会更忙。

婶子大娘们，把布料拿来，比划着哪块布是老大的，那块布是老二的，哪块布是华的，哪块布是燕的，有时把孩子拉来量量尺寸，有时拿件旧衣服比量着大小，也有时候尺寸都不用量，妈知道孩子的高矮胖瘦。那时农村做衣服，都愿意做大些，这样能穿两三年，所以一般是可着布料做，不浪费为主。

我爱看妈裁剪衣服，她先把一块布对折捋平铺好，再拿木尺子在上面横着量量竖着量量，然后，用粉笔在上面按尺寸画出衣服线条，画好后，就用剪刀开剪，我特别爱听剪刀剪布的咔咔声，很快一件衣服的几片就裁剪好了，妈先不缝，而是把一件衣服的几部分卷在一起，放在一边，等需要裁的布料都裁完，再一起缝纫。裁衣服时，妈妈会掂兑，总是能把布料按衣服的弧度安排好，那样剩下的边角料最少。

我的百衲被就是妈妈在一堆边角料里挑出来稍大一些的布块，然后剪成一样大小的方块，再按颜色深浅拼成好看的图案，用缝纫机缝在一起的。那个被子我特别喜欢，经常指着其中的布块，这块是娟的，那块是燕的，这块是王姨的，那块是李婶的……那时候我不知道出家人穿百衲衣之说，我也不知道百衲被这个说法，就是觉得一个被子上有那么多故事，特别有趣。

成年后，我知道了苦行僧穿百衲衣的事，我跟妈妈开玩笑，说我小时候盖过百衲被，妈妈笑着叹气说，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能省的就省了，才给你拼了个被子，后来听说，身体不好的孩子吃百家饭，穿百家衣能去病，你小时候体弱，还正好相当于穿了百家衣，这也是好事。

我再想起我的百衲被，感觉每一块布都是一张笑脸，那上面有亲戚们的温度，更有妈妈深邃博大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