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 田耘：【那个月夜不宁静】（散文）

那个月夜不宁静

作者：田耘

五十多年前，我上小学四年级时，一个田野飘香的季节。满地的玉米棒子吐着红缨子，金黄的谷穗沉甸甸地像狼尾巴；庭前屋后，各色成熟的果子挂满了枝头：红红的柿子，黄黄的梨，裂嘴的石榴，甜甜的枣儿……绚丽的秋景，让人痴迷。

一天傍晚，我拿了一个辣子夹馍，谎称找同学去玩从家里溜出来，到村口大槐树下和同班的小凤、玉茶、茉莉几个小伙伴集合，相约去南边很远的大张寨看电影。茉莉她舅家在大张寨，晚上演电影的消息是她告诉我们的。那时的农村，文化贫瘠得像一张白纸，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县上的电影队，每年下乡巡回放映到一个村上只有一两次，平时想看电影或者看戏，只有等村里谁家老人去世或者过三周年时才可以。这听起来有点儿损，但那个年代确实如此。经常听到村里的“二道毛”们（方言，指未成年的小伙子）嬉皮笑脸地和一些年龄大的老人开玩笑：“二爷，我们想看电影咧，你老人家把孙子照顾一哈么。”或者说：“五婆，你啥时给我们唱大戏呢？”结果可想而知，肯定招来一顿臭骂。

因为急着看电影，四个小伙伴没多想就上路了，边走边吃着手里的馍。那天天气很好，太阳刚刚落山，晚霞的余晖映红了半边天际，周围的庄稼地也被染成一片橙色，我们几个蹦着唱着，叽叽喳喳，欢快地像一群出了笼子的小鸟儿，七八里地不知不觉就蹦到了。到那儿时电影已经开演，人很多，黑压压一片，有站着的，有坐着的，还有蹲着的，连周围的树杈上都骑着人。我们人小个矮看不见，就手拉手在人群里窜来窜去找地方，时不时遭到大人们的呵斥，也不知演的啥。过了好长时间，电影终于演完了，散场了。我们随着涌动的人流，跌跌撞撞地不知摔了几个大跟头才到村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这时，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上，我们感觉时间很晚了，心里不免紧张起来。尽管明月当空，但路两旁的玉米叶子在微风的吹拂下不停地沙沙作响，月光里又投下一路斑驳的灰影，偶尔还传来几声“呱啦啦——”凄厉的“呲叫”叫，让这个明静的夜晚多了几分恐怖的气氛。在老家，传说“呲叫”是一种不吉利的夜行鸟儿，是夜里叫魂儿的，而且专叫小孩儿魂的。想到这里，后背丝丝发凉，心里更加害怕。小凤哭丧着脸说：“咱偷着跑出来，也不知大人们这会儿急成啥样子咧！”其实，我们都很后悔，来时的“疯”劲儿全没了，恨不得插上两只翅膀飞回家，赶紧离开这瘆人的原野。我们跑一会儿，走一会儿，玉茶和茉莉俩个比我和小凤大两岁，步子大，一直走在前面，我和小凤追得气喘吁吁。有时候，她们俩故意装着没事儿说：“没有鬼，也没有狼，不要怕！有我俩呢。”这一说，我们真疑神疑鬼了！感觉每一根头发都竖了起来，生怕前面突然窜出一头狼，那我们不成“下酒菜”了？又觉得身后“呲啦呲啦”地老有脚步声，也不敢回头看。因为常听老人讲，鬼没有头，是个黑桩桩，如果听见“鬼脚步”，千万不能回头，等等。真是前怕狼后怕鬼，吱哩哇啦地一阵狂奔，小心脏都快从口里跳出来了！我和小凤紧拉着手一路不敢松开，两人手心直冒冷汗。不用说，这辈子打死都不会再跑出来干这瓜事情，魂儿都快吓丢了！

快到村口时，远远看见一片光亮，还有人头晃动，我们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加快了脚步。走近了，才发现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在那儿，我们的家人也在。有人拿着手电筒，有人提着马灯还拿着棍，大伙儿正准备分头去找我们。真让小凤说准了，我们闯下了大祸！

到家已是后半夜，惊魂未定的我们被大人们挨个儿数落，平日伶牙俐齿地像只快嘴八哥儿，这会儿都变成了哑巴。活该！谁让我们那么任性，那么不懂事呢！

贫瘠的年代，孕育了野性的童年和野性的梦。

明月皓天的夜晚不安宁，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演绎了一个野性而荒诞的故事。

注：文中故事是真实的，涉及人物均用化名。

本文插图来自网络

作 者 简 介

作者简介

田耘（本名：晁海燕），长安居客，退休教师。一个文学路上的起步者，喜欢闲读，爱好写作，有作品散见于地方报纸（副刊）和网络杂志。有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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