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浓淡一杯茶

□李晓丽

“一日无茶则滞，三日无茶则病。”或三两知己相约茶馆，品红茶，喝绿茶，随心所欲，让缕缕清香剪除世事的喧嚣，品一份宁静，品一份淡泊。或一家人随意而坐，谈天说地，你喝你的铁观音，我喝我的金骏眉，品一份散淡，品一份悠闲。或一个人静坐，随意泡一杯玫瑰花茶，慢慢看玫瑰在水中绽放，在袅袅茶雾里闻清清淡淡的花香，想浓浓淡淡的往事。

曾记得，为赋新诗强说愁的季节，痴迷于毛尖，有事没事时总喜欢坐下来，手握有艺术造型的茶盏，欣赏一群绿衣少女在透明杯子里跳着曼妙的舞蹈，感受那种朴素到骨子里的美感。还喜欢过普洱，是因为它的颜色娇艳醇厚；喜欢过碧螺春，是因为它白毫显露，卷曲成螺，色泽银绿，翠碧诱人；也曾痴迷于如银似雪的白茶。不为别的，只为“白茶生于林崖之间，与常茶不同”；“有者，不过四五家，生者，不过一二株”。是人间不可多得的尤物。……至于茶的味道如何，似乎从不记挂在心。只记得哪种茶在水中升腾起来最美丽，哪种杯子盈盈一握最美，哪种茶盏上的花朵配茶的颜色最有诗意，哪种茶的名字听起来更有雅气。

后来，读了《茶经》，了解了茶的渊源、制作、茶艺等。真不敢相信绿茶如此细小的精灵要经过七八十摄氏度的高温，在反复的抖炒搓揉中杀青、揉捻、搓团、烘干中才能达到形美、色艳、香浓，味醇的“四绝”。红茶要经过采摘、收集、揉捻、萎凋、发酵、干燥、分类七个阶段而制成；乌龙茶要经过采摘、晒青、凉青、摇青、晾青、炒青、揉捻、复炒、复揉、烘干才能完成；还有黑茶、白茶、黄茶、花茶等，哪一片小小的叶子不经过几番“揉搓”，就不能称之为茶。

几番火里浪里翻滚后，茶失去了娇嫩的容颜，留下了香气；虽有了香气，还须在沸水里几经冲泡才能舒展自己，绽放美丽、吐露芬芳，慢慢地走向淡泊无味，最后归于沉寂。一片小小的茶叶，浸润着风霜雨雪的沧桑，还裹挟着太多鲜为人知的痛楚与寂寞、从容与坦荡、美丽与安然。

我对茶有了种敬畏感。

手捧一杯碧螺春，看一叶叶条索纤细，满身披毫，银白翠绿的精灵在透明的杯子里舒缓地展开来。她含蓄而矜持，美丽而内敛的样子如传说中的碧螺姑娘款款走来，光鲜而不妖娆，美丽而不张扬。她犹抱琵琶半遮面，一副欲说还休的柔美之态，让人骤然生出一些怜恤来。不忍直视，不忍品尝，生怕世俗之气毁了她来之不易的芬芳。我常常与杯中的尤物相对无语，默默读她光鲜背后的隐忍与艰辛。

泡一盏铁观音，看那一根根蜻蜓头般肥壮的条索在水中漫漫绽放成朵朵墨绿色的花，把清水浸染成金黄、橙黄。举盏轻闻，一股独特的兰花香气芬芳扑鼻，且馥郁持久，令人心旷神怡。难怪古人有“未尝甘露味，先闻圣妙香”之说。轻啜一口，舌根轻转，可感茶汤醇厚甘鲜，缓慢下咽，回甘带蜜，韵味无穷。

铁观音有“七泡有余香”之说。在一个阳光晴好的下午，一个静静的月夜，坐下来细品慢饮，仿佛和一位涵养极深的老者、哲人对话。他会向你徐徐讲解一片树叶的沧桑，叙说人在草木间的故事，告诉你茶有涩、香、浓、淡、苦之味，恰如人生的苦辣酸甜咸。

随着几缕白发上额头，随着生活的起起伏伏，我对茶的欣赏不再停留在仪式感上，不再刻意制造出一些情调方去喝茶。茶的味道、茶的汤色也不再挑剔，重要的是喝茶时平静的心态和散漫的心情。茶，成了我排解生活烦闷、创造诗意生活的知音。有闲时，捧南泥小碗品出百般情调；匆忙时，举粗瓷大碗亦能喝得酣畅淋漓，如沐春风。

很喜欢看老公用茶刀一叶一叶拆开普洱茶熟饼，摆上茶盘，茶壶，公道杯，杯漏，品茗杯，像模像样地品茶。室内茶香缭绕，窗外微风摇曳，我俩你一杯，我一杯，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聊着。从结婚时的口枪舌剑，到如今的琴瑟和谐，从十几平方米四处透风的小房子，到现在一百多平方米冬暖夏凉的大房子，从上班时第一个月工资买的自行车，到现在的私家轿车。虽琐琐碎碎，却也暖心暖肺。

每次喝茶前，老公总是不紧不慢地用沸水冲壶、温杯、洗茶，然后倒掉第一泡茶叶中的陈味杂气，舒展茶叶，沸水冲第二泡时才让我开始品尝。老公说无论喝什么茶，只能静下心来才能读懂茶在起落沉浮中的从容，才能品味出茶的清香和美丽。

人生又何尝不是一杯茶呢？青春年少时我们总昭示那些炫目的、表象上的美丽，追求与众不同的感觉和个性。随着年龄增长，几番水里浪里翻滚，我们才慢慢沉静下来，爱情、事业、婚姻、都褪去了表象上的繁华，一些厚重的人生经验积累贮存起来，慢慢发酵成生活中留香的资本，即使有些失意也如茶中杂气，用一泡的水把它冲洗了，剩余的就是平淡而又芳香的生活了。

编辑：河南日报文艺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