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老伴杨乔

2016年春节，摄于天虹超市花店

老伴杨乔，本名杨乔勋，四川自贡人氏。幼时在家，众人呼为乔娃儿。与老詹结婚以后，夫妻直呼其名，虽然严谨，不浪漫也。后随夫迁京，至城南洋桥购物，忽喜曰，洋桥杨乔，非常好听，还节省一字，干脆改名，叫杨乔吧。从此自称杨乔，人亦以杨乔呼之，迄今三十多年矣。

与杨乔相识，缘于一杯糖水。上世纪七十年代，老詹杨乔，皆二十出头，由知青返城，一在文化馆当美工，一在郊区公社放广播。经人介绍，老詹头戴草帽，足踏凉鞋，赴公社相亲。初次见面，二人皆有些不好意思。杨乔从桌上装宝塔糖之大瓶子里，舀出满满几勺白糖，化入杯中，咵嗒咵嗒，连搅数下，红脸说道，这是糖水，快喝了吧！老詹早听人说，杨乔为人善良，无论谁来作客，知青朋友也好，农民弟兄也罢，皆待以糖水一杯。今日一见，果然。于是呯然心动，婚姻大事，由此敲定矣。

结婚未久，生得胖大小子，取名詹越，意在超越老詹，不要平平淡淡，终其一生也。詹越三岁之时，老詹正在乡下，忽听电台广播，恢复全国高考，可凭本事上大学了。不由有些心动，却又担心，杨乔一人，带着孩子，今后怎么生活？心想算了吧，小富即安，平安是福，何必自讨苦吃？此时杨乔患急性肾炎，正卧床休息，特地打来电话，嘱老詹曰，这样一个机会，真是千载难逢，你一定去考，坚决去考，不要管我！老詹慷慨应命，复习半月，以地区文科头名考入上海复旦大学，自此两地分居，天各一方矣。

老詹带薪读书，杨乔供职县广播局，二人工资，计七十四元。每月杨乔寄出四十，留下其余，与儿子度日，其间种种艰辛，难以言表。好在老詹刻苦奋发，且有书信频频来往，从不延误。每逢双周周四，杨乔必前往邮局，先寄信一封，再取回一封。工作人员笑曰，乔娃儿，长篇小说刚寄走，中篇小说又来了！杨乔亦笑，并不言语，低头接过书信，匆匆赶回家中，拆信反复阅读，激动不已，直至书信磨旧，再盼隔周周四，又可鸿雁传书，夫妻相聚矣。

老詹毕业，分到北京。因工作勤勉，干劲冲天，承蒙组织照顾，次年将妻子调入北京，在报社群工部接待来访，无人来访之时，则剪信封。杨乔工作踏实，接待来访，将心比心，善于化解矛盾，成绩比较突出。几个部门欲将其调入，提为副处，杨皆谢绝曰，我与老詹，在一个单位，他好好干就行了，我在这里，挺适合的，谢谢你们的好意。直至五十五岁，退休回家，再未变动岗位，只将一把剪子带回，留作纪念。回家伸出双手，右手中指食指，已磨出厚厚茧子矣。

杨乔为人善良，常常忘记自己。刚来北京之时，报社条件较差，编辑记者，多有自己带饭，中午聚在一起，共同用餐。杨乔心灵手巧，且又勤快，每日总要带些风味小炒，兼有四川泡菜，又麻又辣，爽口极了。旁人一见，馋涎欲滴，筷子纷纷伸了过来，杨乔立即端起饭盒，统统分与他人。老詹坐在一旁，不由有点着急，连呼喂喂喂喂，全分完了，我吃啥子？杨乔微微一笑道，你好办嘛，凑合吃点白饭，回家多炒几盘，让你撑破肚皮！众皆大笑，喷饭满桌矣。

杨乔心宽，为人大气，从不嫉妒他人。时有报社同事杨某，刚分来时，与老詹两家合住一个宿舍，彼此体谅，成为朋友。后邻居下海，从事软件产业，越做越大，成大款矣。杨乔与其妻，仍是好朋友，常携一条新鲜鲤鱼，并各种佐料，为朋友做泡菜鱼，看人吃得高兴，自己更加高兴。后朋友于郊区购买特大别墅，宏伟气派，俨然庄园主。杨乔偕先生前往作客，发自内心喜悦，衷心祝贺，回来便只字不提，免增先生压力也。时遇老詹若干同事，升迁进步神速，老詹却是原地踏步，岿然不动。杨乔亦视而不见，不以为意，反夸先生正派纯朴，踏实敬业，就这样蛮好，保持本色，一家和睦，知足长乐矣。

杨乔退休以后，恬然回到家中，既不打牌，又不炒股。每日清晨起来，做好二人早餐，便去散步买菜，会会朋友。过去当过知青，备尝艰辛疾苦，最喜与周围平民百姓交往，曰，与这些人来往，心里头踏实。街边钉鞋者，小摊卖菜人，大楼环卫工，稍久便成朋友，无话不谈，聊得十分投契。先生下班归来，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一桌饭菜，丰盛可口，陆续上桌。夫妻二人对坐，或摆谈百姓故事，某某某某，如何来京，如何坚忍，如何遭遇不平，不禁感慨叹息。或播放一盘新购碟片，精彩曲折，生动感人。二人边吃边看，边看边议，不觉天已漆黑，四围灯火一片矣。

杨乔脑子聪明，相当能干。老詹赞曰，只要有了杨乔，沙漠变成绿洲。短短一块布料，七拼八湊，顿成房间装饰。寻常一顿饭菜，又煎又炒，五彩缤纷上桌。最奇的是杨乔手脚麻利，一忽儿还在洗衣，忙得满头大汗，一忽儿又进了厨房，弄得热气腾腾。方才正陪客人聊天，滔滔不绝，告别时礼物早已齐备，大方得体。孙子孙女，见了奶奶尤其高兴！奶奶买的衣服非常好看，奶奶做的饭菜最最可口，奶奶是世界上最勤劳最能干的奶奶，当然，奶奶也是我们最爱最爱的好奶奶！

杨乔善于思索，举一反三，用以指导行动。其理论有三，一曰“蚂蚁观”，即，人人都是蚂蚁，个个奋力向前。抬头上看，胜我者不计其数，低头回望，后来者更是多多。故，只须平淡做人，无愧我心足矣。二曰“福气说”，即，福气福气，相生相倚。有福必定有气，受气方能享福，二者缺一不可，不可独占一头也。三曰“随俗论”，即，人之相处，须入乡随俗。别人多年规矩，你希望改变，但不可能改变，那就改变自己，随别人规矩吧。只有入乡随俗，才能和睦相处。

杨乔曾将自己理论，细细告诉先生，老詹听后，只是微笑，并不言语。杨乔不肯罢休，一再追问，我的想法，对不对头？你跟了我，到底幸不幸福？老詹连连点头，对头对头，非常幸福！心想，天可怜见，将杨乔恩赐于我。不是前世修来，哪能有此幸福。感谢上苍，感谢爹娘，此生足矣，阿弥佗佛。

1975年，送杨乔去公社途中。

码字师点评：老詹此文，特点有三。一、故事多。有故事方能吸引人，盖人皆喜欢听人讲故事也，各位从小不就喜欢“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吗？二、感情真。为文须有情，凡动人心者，发乎情也。三、文字活。既有文言，又有白话，文白夹杂，极文极白，既有文字容量，又有生活气息。美中不足的是，配图差，老詹家中，必藏有大量历史图片，何不一一展示？图文并茂，岂非更佳！

码字师：马自私   10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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