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届中国最美古村落 “后沟古村杯”诗文大奖赛:乡村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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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记忆
撒容
《路过棺材铺子》
现在的棺材
小多了，装不下一个人囫囵的一生。
而且颜色太红，令人伤感。
尽管有人说，这是吉兆，
官运，财运，甚至还可能有桃花运。
我在想，
这个世界多么干净，
无论是谁都得离开。
我是唯物主义者，
我若死了，
骨灰也不要，爱我的人，
爱扬哪是哪儿。
你看远方的长勺古战场，
一马平川，
哪还有嘶喊声，哪还有刀光剑影。
暮春的齐鲁大地，多么安静，
麦子挤着榆树，石头抱着河水。
《大军是我的朋友》
大军是我朋友 是水里的影子
小军也是 那时候青梅竹马
清清的河水 飘着月光
大军的样子 依稀记得
像个将军 总是披着鲜红的斗篷
他骑竹马 朝我走来
那时候我还小啊
他没有说过嫁娶的话
马蹄得得 梅子应该很香
他们的疯娘 住在桃花坞上
像窗户纸一样轻 在月高云淡的晚上
悄悄飞走
那天大军出疹子
他口渴 他是水里的王
夏天的夜晚
偶尔会从树上落下酸梅
大军没有水喝 所以第二天天亮的时候
他和青梅一起落了 那年大军也不大
八岁或者九岁
奶奶说这事的时候 我已经十六了
奶奶说 小军也十六了 瘦得还像一把柴火
《“德远堂”——塔村印象》
一根草堵在我的喉咙，
老祖母死了，
所有的对话都结束了。
我只能竖起这些尖、硬的
铁青色的石碑，
它们指向天空。那么蓝，
天快要黑了，
安静将笼罩尘世，
村庄在黎明前，变得更加隐秘，
像一条河水隐藏了那么多颜色。
一袭霜衣，
我显得那么苍白，
像一把老旧的锄头，
在农耕之后的田埂上，
轻飘飘的站在那儿。
一川的树还在绿着，
一川的水流向我，并折断我。
《叔婆 》
在乡下，她像土豆一样发芽，
并开紫花。那是过去很多年的事儿了。
我们得承认，那些并排走动的事物：
没规则的生老，和飞扬跋扈的生活。
在塌陷区里，生活是惶恐的，
好象一头瘸了腿的骡子车，
在狭窄的石子路上奔跑。
叔婆生活在马蹄下，但是院子里到处种满鲜花。
见到陌生人，叔婆想说话，
她打开细节，越来越瘦的腿骨，
一两朵种在岁月里的花，她轻轻抚摸，
并发出来自内心的微笑。想想吧，
当你从梦里醒来，看见窗外树上开满了淡红的合欢。
我们被她打动了，我们把她的轮椅放在天井里。
《怀念》
1、我可以爱上
那个闭目养神的山河
比如那一年夏天
走在乡村的大路上 麦子丰收
好日子一望无际
从公社的食堂出来
我打嗝 唱小曲
翻来覆去摆弄一个句子
后来就摆弄出东风
再后来就摆弄出破东风
再再后来
我就把自己装在一块规整的石头里
像那个殉道者一样
在一片山坡上把自己
推上来 滚下去
2、多年后
我喜欢上蒲草 露珠 和土豆
不止我啊 当时我们都喜欢说：
向您老人家保证
无法证实 这夸下的海口
是形而上还是形而上的
总之我们很具体地活着
有时候是很具体地趴着
又过了很多年
我还是喜欢蒲草和西山的浓雾
敢肯定 这一次我是很具体很具体地喜欢
白色的稻花 或露珠一样的虚空
我还想向您保证
可是他老人家不在了 并且也是
很具体很具体地不在了
《乡下的磨盘》
在乡下，它是宽容的
沉默中夹杂着轻微的忧伤
我怀疑它的胸膛
还遗留有前清的一把铁锤
或一百个打谷的麦场
我想坐进去，把它当成新嫁的洞房
这样，我就可以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青砖大街上
让那个想当和尚的小石匠
用凿石的扦子
反复锤打一座村庄的兴盛与荒凉
如今
当年的白衣少年，
神气的豆腐西施
已经不在人世
他们已无从呼唤一块石头的乳名
辛苦的日子，上好的年景
打谷场上飞扬的谷糠
依旧飘荡。
而青石头一样的香
在新出生的小狗剩的啼哭里
也已变得很轻很凉
《牛记庵赏秋》
一场大风之后，
大片的杨树林都变黄了。
一两声燕语掠过，
像是我们从没听懂的乡音。
你说的天空，
还有效，
天很蓝，枫叶正红。
夕阳温暖如初。
我们模仿古人，
用一根银箸
释去眉峰上的灰鸦。
这是一座空城，
被买断的，除了石磨，
还有村民们，
遗落在村里的杏花小径，
退路丢了，
你吹熄掌心最后一盏豆灯，
不再转身。
立冬之后，
这里只剩野草，
古道和落满白雪的茅草。
看不到瘦马了。
仿佛只有青色房檐下，
空荡荡的上马石
能牵出些许旧的光阴。
《乡村记忆——池上村》
老房子，像一段打击乐，
戛然而止，
山墙上的爬山虎都挡阳光了。
屋里有锈蚀的风箱呢，
一把芦花，羊骨头。
还有三十年代的老照片。
壁炉熄火，时光是湿的。
老孙说，
有空我们去采风
镇上的景点，三十六个呢，
就算是采蜜，三个月也看不完。
某人打断他的话，
大博山才八景，
我也失口说，西湖也是八景。
那一刻特后悔
听见老孙
埋在心底大半辈子的乡愁
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
撒容： 山东作协会员，现于山东某高校任教。作品见于《绿风》《星星诗刊》《散文诗》《扬子江诗刊》《常春藤》《天津诗人》《散文百家》《社会》《汉诗界》等刊物。作品多次入选中国诗歌年选。诗观：沉静做人，悲悯写作。著有诗歌合集《点燃》《撒容诗文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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