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光
（外二篇）
文/陈雨璐
我是见过的。一定是见过的。那样的光在晴朗的日子里无处不在，除非是要下雨，天阴了，乌云对它下了逐客令了，它才愿意走。在其他的日子里，它随着鸡鸣声起床，伴着小村庄的袅袅炊烟一同升起，它起来了，人们便知道天亮了，天亮了便意味着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你若要问我见过光的证据，证据我也是有的，它足以表明我是见过光的。或许，你应该知道，当丁达尔效应发生时，光便有了形状。我见过的，我见过清晨从树林的薄雾中透进来的一束束光线，我见过我伸手遮挡时从指缝中透进来的光亮，我见过阳光下飞舞的尘埃。因此，我是深信的，我深信自己见过光，我生活在一个充满光亮的世界里，对于这件事，我从未有过怀疑。因为，我确确实实见过光的形状，确确实实见过那刺眼的、让人避之不及的阳光，我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光的温度。我拉开窗帘，早晨的第一缕光洒落一地的金光，它们在跳跃着，闪闪发光。这使我更加确信，我一定是见过光的，一定是生活在一个光明的世界里的。夜晚来了，天空被拉上了沉重的黑幕，揭不开了，光也在幕布合上的那一瞬消失在遥远的天际，连最后的一线都不舍得留下。天空黑的一片寂静，只有几颗星子黯然神伤，一灭一闪地发出淡淡星光，这样的光和早晨耀眼的阳光相比显然是相形见绌、不自量力了。我的视野也跟着一起暗了，像炉灰蒙住了双眼，我竭力想擦拭干净，却怎么也擦不掉了。我拼命睁眼，想要透过那无边的黑夜寻找到那一缕属于我的光，我试图凭借那点点微弱的星光，透过无垠的黑夜望穿无尽的深邃。但是天空没有缝隙，黑暗更无裂痕，我始终望不到那一缕光。我曾一度认为我是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长大的，我是被温暖所包围的，今夜的黑让我明白，我并不是那太阳底下茁壮成长的苍天大树，亦不是那始终追寻着阳光的向日葵，我在阳光下，可这阳光却不曾照进我心里，不曾点亮过我的世界。阳光始终照不进心里，我的世界也是一片黑暗，跳动的心逐渐放缓了，炽热的心也慢慢凉了，如入冰窖，又犹如沉入冰冷的湖底。突如其来的黑让我惊觉，原来我是生活在一片混沌之中的，我生活在一个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里。我一度将黑暗误以为是光亮了。我开始怀疑了，我最初确信的、我笃定我见过的光，真的是光吗。我渴望再一次看见光的样子，再一次追寻它的痕迹。我如一只被困在蛋壳里的雏，我的周围都是黑压压的，只能等我第一次将这坚硬的壳啄出裂痕，我才有希望迎来第一缕光，只能等我将这坚硬的壳啄破，我才能够迎来一个光亮的世界。只是，这样的日子太漫长了，这个壳它仿若坚如磐石，我还能等到破壳的那一天吗？我犹犹豫豫不敢向前，我怕那一步便是万丈悬崖。这样的踌躇让我的内心更加不安，我不敢迈过布满荆棘的道路，哪怕尽头是开满鲜花的原野，我亦不敢试图挣扎，我害怕前路未知的迷茫。星光忽闪，夜空渐明，似是在为我指路，它清澈的眼眸在催促我向前。我点着星光，想要洞穿宇宙的秘密，我想找到那缕光的藏身之所，我想看看那第一缕光来自何处。可当我抬头，当我愈发努力的想要看清，雾气却愈加朦胧，迷蒙遮挡了眼睛和心灵。破镜是不可能重圆的，光明却是可以再次出现的。凤凰浴火后方可涅槃，我明白，我应该勇敢，应该打破那坚固的墙壁，才可张开双手迎接我的第一缕光，我不应将自己困在这四面黑暗的躯壳里。我沿着光将来的方向，大胆的迈出了我的第一步，我就是要以这样自信的姿态迎接第一缕光，像小草一样舒展，像香花一样摇曳，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我不知道光在何方，它溜得那样快，我追不上那一缕光，像夸父始终追不上太阳那样，我始终追寻着那缕光，像夸父追赶着太阳那样。我知道，光就在不远的前方，终有一天我会到达，我一定会迎来我的第一缕光。
天空的泪
天台上，我倚着栏杆，晚风吹动着衣襟在落日的幻影中簌簌飘舞，云海也随之翻涌，在天空之海泛起波纹，我便这样荡着船桨，遨游于清澈的天空之境。夜晚的风是凉凉的，是炎炎夏日的一杯冰饮，是大汗淋漓后的凉风阵阵，给人无尽惬意的遐想。借着一抹月光，看看这天上人间吧。低头俯瞰，是城市的万家灯火，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人间的烟火气息：仰头凝望，是天空的温柔妩媚，一颦一笑之际流露出天边的神秘。路边盏盏明亮的霓虹灯，装点出五光十色的绚烂，十字街头的灯盏，在天地之间化为点点星光，落入银河。这耀眼的万家灯火，可有一盏是为我而点？这闪烁的万千繁星，可有一颗是因我而亮？灯火没有应答，星星也不会说话，天空却给了我安慰，无声的为我落下了一滴水，那是它的眼泪。只有你，只有你是懂我的。但是，你不必为我难过，你该为自己心疼，又或者是说，我为你心疼。天空啊天空，你是虚无缥缈的云中客，你是娇羞可人的闺中秀，你时而热情奔放，时而孤独落寞。我最喜你朦胧的睡眼，又爱你傍晚的疲倦，还恋你晴朗的笑颜，又眷你阴郁的神情。你变化莫测，我不知哪一个才是真的你，更不知你为何一无所有却要给我安慰。或许是因为你是博大的，你包容世间万象，眼里容得进飞鸟，容得进沙石。你的永存让你承载了太多太多，你见过朝代更迭，见过兵荒马乱，满目的荒凉与疮痍。从此，你便看不惯人间离散，看不惯战争纷乱，你看不惯世人哭，更见不得世人苦。你为他们潸然泪下，哭的泣不成声。你为人们喜，为人们恨，你无怨亦无悔，你只想给每一个人安慰。你时常哭泣，天边的水一泻不止，有人怨你，怨你将人间搞的阴雨连绵，怨你折弯了地里的庄稼。他们怨你，怨你的阴晴不定，那是因为他们不懂你。我读出了你泪水中的悲伤，可我无法给你肩膀，就让我化作你的泪吧，让我替你诉说哀伤，我是心甘情愿的。我想，在你孤寂时，我是愿意做你眼角的一滴泪的，在你欢乐时，我也是愿意做你眼中的一点光的。我不奢望住进你心，但求你满足我陪伴在你身边的这个小小的、卑微的请求吧。我可以是你成千云朵中的一片，也甘愿做你上万星子中的一颗，或许是微乎其微，或许如沧海一粟，于我来讲已是不可多得的奢求了。当你展开你的双臂，安慰那个失魂落魄的我的时候，我想我已经对你芳心暗许了。你有着这世上少有的温柔，温柔的足以在冰封的土地里开出十万朵怒放的蔷薇，你是冰原上的花，冷艳却又显的热烈，是白雪皑皑的冷极中鲜有的一抹红，为荒凉平添了一缕生机。从此，你是什么样已经不重要了，区区是你已经令我着迷了，只因是你，也只能是你。和你相比，我是天地间的蟪蛄，甚至是蜉蝣，可那又如何呢。如果可以，我愿意做你的眼睛，做一个太阳，或是一个月亮，因为它是独一无二的，这样或许才能配的上你吧，这样才能永永远远在你身旁守候万世的轮回，陪你看四季的轮转。我愿做你眼底的泪，化为天地的一场甘霖，落为大地的一汪湖水，我想将人间最美的景写给你，我想让你的眼里开满四季。春日，我为你带来生机的景，将满园的春色捎给你；夏日，我领你去看蔚蓝的海，看看大海眼中的你；秋日，我便带你去看遍地的落红，为你采撷林中秋天的诗句；到了冬日，我将依偎着你，聆听银装素裹的寂静。渺小如虫子的你我啊，也在天空的眸中留下过转瞬即逝的一眼，化做一滴晶莹如宝石的泪，洒落人间，滋润涸泽，再萌发生芽，出叶开花，待来年，便又是春暖人间。谢谢你给我安慰，我也渴望成为安慰你的人，我想抚平你皱紧的眉头，许你长久的欢乐无恙，我不想再看你落泪，我抬头便能看到的你，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你，让我给你安慰，让那止不住的泪就让它留在眼底吧。我愿从此光风霁月，我愿我可有洒落的胸襟拥你入怀，我愿你再无悲伤，眼里满是欢喜与坦荡。
孤独的热烈
因为下雨的缘故，阳光躲起来了，屋里昏暗暗的。雨天总让人感到力不从心，无法腾出丰沛的精力去做一些事情，丧失了所有激情，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似是少了什么，像人走在柔软的云间，仿徨且无所依靠。是什么呢？什么呢?我不知道。睡吧，待醒来一切便好了。窗外雨静静的下，不被任何人打扰，打在窗上，扑棱扑棱，竟有些动听，像被赋予了灵气为我演奏着助眠曲。伴着沥沥的雨声我一个人睡去。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了，雨声似乎没了。屋内还是昏暗，不知道是不是天色晚了的缘故。罢了，且出去走走吧。会有满天的霞光，来弥补我因昏睡一下午而错失的时光，让我可以享受片刻的欢愉吧。天空会铺上舒适的毛毯，上面用灿烂的黄和明丽的粉写满一天的祝福。黄昏会笼罩整个天空，将我环入怀中，镀上它独有的、无可取代的温柔，温柔的足矣温暖所有人的心，足矣填满所有的空白，足矣治愈所有的坏情绪。推开门，雨依旧在下，天空仍旧无光。虽然没有我想要的晚霞，但我依然想出去走走，没有任何缘由，就像是外面有着什么魔力，一直吸引着我。我撑开了伞，入了雨的心里。微风一阵阵拂来，入秋了，秋来了，这便是秋么，这雨是秋天的信使吧，替秋捎来习习凉意。雨水扑扑落在伞上沿着滑梯般曲滑的伞面，时不时滚落，在我周围形成一圈圈水帘，像极了水帘洞呢，只等我破帘而出便可破茧蜕变，可惜我不是那法力高强的美猴王，我身边也没有忠心耿耿的追随者，我只是万花世界的一个透明人，我有的只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和一颗空落落的心。这从早下到晚的，下了一日的雨，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它只是变小了，由淅淅沥沥变为绵绵无声了。雨丝丝缕缕，一点一点都在诉说着它的眷恋。像春花眷恋春雨、婴儿眷恋襁褓，这绵绵的、悄静的细雨呀，它也留恋这美丽的世界吧，贪恋这令人沉醉的人间，渴望留下更多痕迹以证明它的到来，不枉千里万里走此一遭。是呀，谁不想多多停留呢？我撑着伞在湿漉漉的地上，沿着雨水走过的痕迹，一步一步，也留下我的足迹，和落下的雨滴一起，在地上的小水潭里泛起圈圈涟漪。我与雨一起，移动着脚步来到了湖边，湖面濛濛泷一片，拨不开的雨雾，像心田里未知的迷蒙，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与孤独。夜来了，柔弱的月光，淡淡的，失去了神采，纱一样飘在湖上，伴着雨点起舞，湖面泛起微微波光。想来它也不喜欢昏昏厚厚的乌云吧。我合上伞入了沿湖的亭子内，更好的欣赏这“烟雨江南”。细细嗅到一丝清新的香，远远望去那一片，墨绿又泛黄的是即将枯槁的荷叶吧，是了，是荷叶的清香没错了。明明已经快要枯萎了，为什么还要顽强的燃烧生命释放这最后的清香呢？谁又在乎呢？它难道是在替比它早一步凋谢的莲完成“香气远播”的任务吗？荷叶有它执着的答案。或许这就是生命的意义吧，是蝉甘在冰冷黑暗的泥土里沉睡17年之久，只为响彻一个夏天的理由，是荷与莲心甘情愿焚尽最后一滴生命也要芬芳一片池塘的秘密，也是我不知为何，被牵引着出来看看着雨中的秋的原因。或许当我跟着雨儿一起出门走走的时候，我的心就被填满了，我纵然是孤独的，我是那么的形单影只，但同时，我也是充满激情的，心潮像浪花拍打礁石那样的澎湃。是的，我能够真切的感受到这个世界一点一滴的美好，我爱的热烈。是万物的细语在呼唤着我，它们在向我招手，它们希望我可以多观看这场它们穷尽一生也要完成的完美演出，一起聆听这场生命的乐章。我与万物同在，为何我不能多多停留，为何我不可流连驻足。生活万般美好，我也为其修饰点缀、增添色彩，每一个存在都是惊喜。或许这就是雨点儿停留的原因，也是我停留的原因。孤独袭来，何不乘风起舞，嗅着从幽径中传来的芬芳，对邀明月，迎着风吹向令人遐想的远方呢？当灵魂与天地一起舞蹈时，心便不再孤独。
作者简介：陈雨璐，笔名十一。2003年出生的福建人。福建农林大学在读学生。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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