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湘文艺】穆金华/战地黄花 / 开普饭

战地黄花

父亲的回忆

作者：穆金华

【前言】：70年前的今天，无数中国人民的优秀儿女前仆后继，用血肉之躯抗击美帝国主义侵略，保家卫国，以最劣势的武器装备打败了武装到牙齿的美国主义及其＂联合国军＂，创造了神话和奇迹！本人父亲于1950年10月19日随中国人民志愿军第39军首次秘密入朝参战（中国未正式宣战），经历了1至4次战役，在1951年3月15日深夜撤离汉城，带领七名战士在排除道路地雷时身负重伤，被评为一级伤残军人，直到2014年逝世，仍有一块弹片遗留在右脑里。现将父亲对当年的几段回忆记录下来，以告慰血洒朝鲜三千里江山的先烈和勇士，也以此慰藉已长眠故土的父亲！

1950年10月19日下午四点多钟,我作为中国人民志愿军中的一员,雄赳赳、气昂昂跨过了鸭绿江，为了保家卫国，第一批踏上了抗美援朝的战场。六十多年过去了，除了战斗的残酷和惨烈外，留在记忆中的除了惨烈的战争场景，还有许多充满浪漫气息的故事。

换美式装备

一过鸭绿江，我们就听到前方传来的隆隆炮声，道路两旁的村庄已被敌人的飞机炸成了一片废墟。经过三个晚上的秘密行军，我所在的39军116师346团作为前卫已到达预定的对敌攻击地域。短暂休整后，我入朝志愿军即发动对敌第一次战役。在攻打云山的战斗中，面对敌人的坦克、大炮，我军发挥夜战近战的优势，猛攻猛打，一举占领云山。我连取得了攻占一个敌团指挥所，缴获大量军需物资，仅伤两人的战绩荣立集体三等功。第一战役结束后，我们的“三八”换成了卡宾枪，“木把”换成了“乌龟弹”（注：手雷），缴获的工兵锹即轻巧又锋利，手腕粗的小树一下就能砍断。战友们换上了清一色的美式装备，个个心里美滋滋的。

飞机坐牛车

一天晚上，部队在追击敌人的途中，迎面来了几辆“吱呀，吱呀”由朝鲜老大爷赶着的牛车。走近一看，拉的是已被撤散的敌人飞机。战友们早就恨透了成天在头顶上狂轰滥炸的美军飞机。看到它，我们眼睛里就冒火。一位四川藉战友冲上去，对着飞机的翅膀“嗵”地就是一拳，痛得他咧着嘴巴“嗷嗷”直叫，还一边大骂：“你这龟儿子还坐牛车呀！”这一下可把大家逗乐了：行啊，你以后就用拳头打飞机吧！原来，这架敌机在我军神速攻击中来不及起飞而被“俘”的，因要往后方押送，只好优待，让它坐牛车了。

小喇叭·沙发床

在朝鲜战场上，我们每个战斗班都有一件“新”式武器：小喇叭。每到晚上，我们一个连或一个排攻占敌人阵地时，小喇叭从四面八方一齐吹响，吓得敌人昏头转向、胆战心惊、到处乱窜，他们弄不清这是啥东西，也不知到底来了多少志愿军就糊里糊涂变成了落魂鬼。那时天下着雪，气温零下二十几度，我们战士穿的仅仅是件夹衣和掏去棉花的夹裤（可以加快行军速度）。战斗一结束，被汗水浸湿的衣裤就结了冰。我们想了一个办法：将敌人的尸体摆放在一起，铺上一块遮雨用的塑料布，尸体既有余温又软和，睡在上面就象现在的沙发床，蛮舒服哩！

要长“后眼睛”捉“舌头

为了弄清当面之敌的情况，团部命令我们四连派人晚上下山捉“舌头”。派出的三名战士天黑不久就出发了，直到下半夜，负责接应的我们，才隐隐约约看见三个影子从对面小村外的雪地里飞也似的跑过来，后面跟着的一群南朝鲜伪军当即被我们一阵排枪打趴了，我们也迅速撤回阵地。一位高个子姓王的河南藉战士卸下肩上的“包袱”（睡在鸭绒里的俘虏），大伙围上去一看：哟，还在睡觉呢！连长这时骂开了：“‘高洋马’（姓王战士的绰号），你看你捉了个啥东西？”“高洋马”这时正在跟战友吹牛，回答说：“是个当官的哩！”“你长眼睛么？是个死‘舌头’！”“高洋马”翘着屁股一看，确实早就没气了。战友看到“高洋马”因下山溜坡时屁股上磨出的两个大洞，忍不住哈哈大笑：“高洋马”还长了“后眼睛”呢！

“花生米”与年糕

1951年元旦的中餐，是我们入朝作战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餐：辣椒炖牛肉。当时的气温虽然零下30多度，但大家知道要打汉城，都很激动，心里感到热乎乎的。我们趴在临津江北岸的战壕里，相互开着玩笑。我说：这顿牛肉吃得真过瘾，今天晚上看谁能吃上“花生米”（子弹头）。那位外号叫“高洋马”的河南藉战友接过话说：“那就让美国鬼子慰问慰问我吧，我个头大，吃得多！”下午四点钟我军发起总攻，并迅速越过临津江，突破了敌人两道防线。第二天集合，真的不见了“高洋马”。直到现在，我后悔不该开那句玩笑。经过四天四晚的激烈战斗，我们部队率先占领汉城。我们除了困和累就是饿，身上带的炒面早已吃光，（都愿多背子弹少背炒面），敌人撤退时将来不及运走的罐头都放了毒，我们只有望着罐头流口水。正在面临困境时，许多朝鲜大妈大嫂头顶着瓦罐、木盆，给我们送来了热“木尔”（茶）和大块的年糕，其中有不少是来自山东的华侨。那救命的年糕啊，又香又甜，我一辈子再没吃上那么好的食品了。如果朝鲜统一了，我真想再去那里吃一顿年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