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血夜（1） / 开普饭

血月，血夜（1）

文/赵忠宇

赵氏皇朝从太祖高皇帝称帝建国到如今已有122年了，赵氏皇朝与别的王朝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皇位的继承，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是兄弟，世宗武皇帝、仁宗宪皇帝是兄弟，也就是前四位帝王都是兄终弟及。当今圣上乃是仁宗宪皇帝的孙子，当然也是世宗武皇帝的孙子，赵氏皇朝第六代帝王，名远鸿，是建国以来第一位从父亲手中接过传国玉玺的皇帝。今年是大业十二年，在宪景两位皇帝与民生息的国策下，天下承平已久，国泰民安。可繁华已久的湖面下早已骇浪滔天，一条条阴谋，一道道诡计，总在杀人不见血处绽放。

在无数个寂静的夜，王浩喜欢望着北极星发呆，星空繁星点点，唯有北极星那般灿烂。夜空总使人迷醉，看得久了，就会感慨万分，天地这么大，人这么渺小，奋斗一辈子能得到什么？是位极人臣，还是庇荫家族？想到此处，他眼前便又浮现起那个春日，那风，那树，那草，那人，那光……那幅画面被时光雕刻成了亘古不变的永恒，王浩使劲甩了甩头，心里嘀咕道，果然是老了，都这般光景了还有心思想这些，果然是老了。

王浩，王家家主，天纵奇才，出生后王家希望小王浩浩气云天，丹心照千古，便取了浩字，王浩没有辜负家族的希望，二十二岁高中进士，入选翰林院编修，三十岁外放洪洞县县令，三十五岁任彭泽府通判，官居正六品，正想象着二三十年后入阁称宰坐辅之时，早已退下家主之位的爷爷连着写了三封家信，信里谎称病重，不知情由的王浩从接到家信到赶回青州王家只用了8天，可以想见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一路上经历了什么又忍受着什么。当夜王家祖祠灯火通明，王老爷子在祭祀朝拜了列位先祖之后，在祖祠面前的槐树下当众废了王浩父亲的家主之位，另立孙子王浩为家主。就这样，父亲和三叔被幽禁在家族后院的厢房里，永不出世，除了每日每顿有仆人按时送饭外，没有人再见过他们，包括家主王浩。没有人清楚那夜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敢说什么，敢说的不是当了前院花园的肥料就是做了淄河的堤岸，之后这件事就成了王家的禁忌。十二年了，王浩兢兢业业，王家如今人丁兴旺，子弟该读书的读了书，该习武的习了武，该经商的经了商，一切井井有条，王家在青州的口碑也是蒸蒸日上。当然这也挡了一些人的利益，出头的人总会遇到不断的挫折打击，不是天注定成长路上就有这么多的磨难，而是有人看不过眼，看不过眼就得做点阻挡的事，只有打压了你，才能保住我的利益。

其实今天的夜空非常好看，只有一轮弯月挂在天上，月是红色的，红彤彤的，一闪一闪的。王浩没有心情去看北极星，今天看了也看不到，王浩愁眉紧锁，一道道纹路沟壑纵深，像是被一头老黄牛犁了一遍又一遍。他没来由的提心吊胆，真怕屈侯府的人来过问，毕竟这次涉及到侯爷，那些派去的手下如果人家愿意逼问的话，什么都能问出来。

可是已经等了两天了，仍不见什么动静，王浩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几分。可心里藏着事怎么可能真的放下心来，他背着手绕着屋子转了几圈，停下步迟疑了一会，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老何，叫少爷来一趟。”

“是，老爷。”屋外有人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不多时，他儿子王子腾推开门，看了看父亲脸色，又看了看桌上分毫未动的饭菜，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却一脸的小心谨慎。

“父亲，现在看来小侯爷只是碰巧撞上。”王子腾道，“屈侯府的人只是恰好路过。”

“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的事，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要时刻保持警惕，任何一个忽略的细节就能要了你的命，你可是要承担一个家族的责任，一刻都马虎不得。”

儿子王子腾，虽说只有二十来岁，但在他的有意培养下，越来越像他，能力没问题，学问也做得好，已经考获了秀才，就是有年轻人都有的轻傲，看不起人，家族的事情也有意让他知道一些，可还是有些不满意，要知道二十二岁他就考中进士了，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让他接掌家族，还能让给别人，开玩笑，好歹他还有大把的时间，人生还很长，儿子的人生也很长。

王浩道：“回来的人说那些人管其中一个青年叫小候爷，我们乐安郡只有一个屈候府啊，难道说齐郡的定远侯也在乐安？如果是的话，这件事咱们更得小心应付了，定远侯可是统领整个青州水军，出了名的莽撞不讲道理。” “所以......”

王子腾道：“派出去的人得死，死无对证。”

王浩看了他一眼道：“谈何容易，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王子腾道：“父亲，我之前安排人一直盯着，那个所谓的小侯爷最近两天一直都未出门。”

“他住在什么地方？”

王子腾道：“淄河酒楼，咱们不能再等了，万一我们的人招了，我们就麻烦了。”

王浩起身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步，想了好一会儿后说道：“这事不能再安排自家人出手，我让老何明天一早就去一趟糜氏车马行。”

王子腾点了点头：“江湖上有的是人愿意接这活儿，那些亡命徒给钱什么都肯干。” 王浩嗯了一声：“事情到此为止吧。”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光明与黑暗相辅相成，没有了黑暗的对比，何谈光明的不易，可没了光明，黑暗会更黑暗。如果说赵家朝廷是最大的光明，那么最大的黑暗就是黑市里的江湖，天下人都知道有黑市，但不是谁都能知道黑市在哪，怎么找到黑市，黑市的生意只存在上层人群中，对老百姓格外神秘的黑市，对于王家这样的官宦家族，黑市只是到达目的工具而已，一点也不神秘，只是随取随用的家伙什罢了。

王浩起身走到门口喊了一声：“老何，你来一下。”

老何是王家的管家，这个人曾是江湖上的绿林好汉，打劫绑架杀人放火无所不做，后来因为犯案中被同行陷害举发，被青州刺史府抓住，这种人按律自然会被处死，可是城中的大家族恰恰需要这种人。

王浩当年花了3000两银子把他从监牢里买了出来，在大街上3两银子寻了个乞丐做替死鬼。这买卖不亏，可以说是大赚，王浩要是做生意，那生意一定能做到很大，如今王家的生意却也不小，至于王浩的本事在生意场上露了几分，我们不得而知，王浩也没说过。

老何在王家已经有七八年了，当着管家，青州有头有脸的人物见了他也得称呼一声何管家，虽说语气也没啥尊敬的，可毕竟叫的是何管家，不是什么直娘贼，老何就喜欢这种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爽感，真TM爽。偶尔带着府里狗腿子们调戏调戏街上的小媳妇儿，他也不强抢，不是没想过，是不敢，他亲眼见过上任管家是怎么死的，活活烧死的，当着整个乐安郡的百姓，就在王家门口，原因是强奸了一个进城赶集的小媳妇，坏了王家名声，不然你以为王家的仁义之名怎么传出来的，是他花银子雇人传播的，王家的子弟都是好人，就是下面的人不是个东西，所以，每当王家招下人时，好多人来报名，说是要给王家带来清风，肃清不良风气，呸，老何唾了一口，有一个算一个，进来的有一个好人，即使是好人进了王家也会变成恶霸。当年在江湖上混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是该天打雷劈了，可哪有现在何管家坏的冒烟。老何知道，上任管家被烧死是因为强奸的小媳妇是刺史府护院头领的妹妹，至于是亲妹妹还是情妹妹，知道了又怎样，结局不会变。老何非常享受现在的生活，回了府有小婢女可以睡，还有大把银子拿，比他混江湖杀人舔血的日子要舒服的多，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官，当官真好啊。

老何进门就俯身一拜：“老爷，您喊我？”

“嗯。”

王浩道：“你在府里也有七八年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办事的料，不亏我当年从死牢把你捞出来，现在该是用到你的时候，糜氏车马行里你应该还有旧识，今夜你去一趟，跟糜老板谈谈生意。”

老何点头道：“老爷放心，我现在就去，纵然没有旧识，找几个拿银子办事的人不难。”

王浩道：“别找那些手脚不稳重的。银子有的是，找几个贵一些能干事的。”

老何连忙应了一声：“老爷放心。”

“行了，你出去吧，从后门走，别让人看见。”王浩摆了摆手道。

就在老何弯腰应答的时候，门房下人跑过来说：“老爷，府外有人敲门求见，说是要见老爷。”

王浩问：“谁？”

“说是州牧大人让他来的。”

“嗯？”

王浩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大半夜的州牧大人派人来，按路程算，从州牧府到乐安郡快马加鞭也得两天，说明前两天人就已经派出了，什么事这么急，难道是因为这件事？王浩后背有些发凉，想了想，州牧两天前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大概是自己这几天太紧张了，疑神疑鬼的，这件事过后，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都好几天没去夫人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