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洲医院急诊实习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左手咖啡，右手病历夹，蓝色刷手服，洞洞鞋，从来不系扣子的白大褂走路带风，敢质疑上级的决策，敢挑战高难度手术，日夜不休，永远奋战在拯救生命的一线。那些年熬夜刷的美剧是否也给你留下这样关于 Doctors 的想象？
走进奥地利维也纳总医院（AKH）创伤外科，接下来讲讲我的真实经历。
令人脸红的初来乍到
笔者所在的医学院每年 6-8 月会提供给高年级本科生及研究生一定名额的海外交流项目，提交申请并通过面试后，我收到了奥地利维也纳医科大学的邀请函。
维也纳医科大学是奥地利最大、历史最悠久的医学高等学府，其附属的维也纳总医院也是奥地利规模最大、设备最先进的综合医院。
不出电车站，便远远看到矗立的医院大楼，大学校园与附属医院及相关实验室都在同一片区域，学生公寓也紧邻学校，科研、学习、实习三位一体，「足不出户」，便利得令人羡慕。
医院总体分为内科和外科两栋楼，分别都有 20 层，其中 0-6 楼是相通的公共区域，食堂、咖啡厅、辅助科室和科研教学相关办公室分布于内，方形的楼顶是停机坪，供急救患者使用。
楼内空间大得离谱，就我所在的外科大楼为例，楼层中央公共电梯就有 12 部，其他区域还有医务人员专用的小电梯若干。
两栋大楼之间的区域甚至还有纵横交错的扶梯，扶梯两侧的星巴克、超市、花店、假发店一应俱全，让人有种走进商场的错觉。
实习第一天，状况不断，先是因为教务老师的失误，报道科室表示查无此人。
后又被教秘托付给了一起实习的当地同学，拿着完全看不懂的实习手册，跟着他们在迷宫似的大楼里兜兜转转一个多小时，终于成功领到了胸牌、饭卡和制服。
刚想松口气，却发现大家伙一起走进了男女共用的更衣室。也许是为了配合我脸上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男生们表示愿意回避让女生先换。
然而这种情况仅持续了一天！后来其他人都很自然地开始「正常」使用更衣室，换衣服时甚至还会一起聊天，虽然很囧，但我还是告诉自己：不要怂，就是干！
厚着脸皮找导师
创伤外科的工作分为急诊、病房和专病门诊三部分，工作流程跟国内相似，早 7 点半所有人在会议室交班，拿到当天的手术安排表，附有患者信息、手术内容以及主刀和助手安排。
8 点左右交班结束，病房班的医生会进行查房和病历记录等，实习生可以跟查房和帮忙采静脉血。专病门诊一般是经验比较丰富的医师，就诊需要预约。
而排到急诊班的医生就来到急诊室开始一天的工作，中午往往没有休息，一直到大约下午 1 点半，再次交班，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下午 4 点左右下班。而实习生一般下午交班后就可以下班。
奥地利的官方语言为德语，而我只会讲英语，大楼内信号很差，移动网络基本不可用，公共 WIFI 需要工作账号密码，因此手机里提前下载的翻译软件也没能派上用场。
实习第一天我误打误撞进了石膏室，打了一天酱油后，在第二天才被一脸懵逼地带到隔壁急诊室。当地同学告诉我，每个实习生都会安排一个 mentor，即固定的带教老师。
被「放养」的我厚着脸皮问值班医生能不能做我的 mentor，虽然有所犹豫，但他还是答应了，并承诺会尽量用英文进行教学，感激涕零，我终于正式开始了实习之旅。
急诊室一般有至少两个护士与医生搭档，其中一个护士负责开检查及病历记录等文书工作，其他人配合医生进行患者的引导。大多数急诊患者都是外伤导致的骨折、挫伤和刺伤等，所以体格检查以及影像学判断十分重要。
在国内我还没有轮转过外科，因此对外科的操作比较陌生，仅有一点理论知识，基本是个小白，好在带教老师认真负责，每个患者的情况、每张片子都会为我讲解。
美剧中的情景出现了
印象最深的两个病例，一个是在急诊室，浑身是血和灰尘的女士，遭到了暴力对待，神情焦虑不安，因为带教还没有处理完前一个病人，与我一同在急诊实习的本地同学便主动去问病史，熟练而专业。
病人滔滔不绝地讲述，而他一边思考一边做完基本的体格检查，然后向老师汇报他了解到的情况。得到许可后，就接着进行后续处理。我很惊讶于他的独当一面，后来慢慢了解到，当地医学生学制为六年，前五年学习理论知识，最后一年自由选择科室进行实习。
他们基本都会选择自己将来计划从事的科室重点实习，在这期间会要求自己像一个真正的医生那样对待病人，抓住每一个亲自上手的机会，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do the real thing」，以求学到更多货真价实的东西。
另一个是手指意外受伤的小女孩，带教老师放下 call 机说了句「I need your help.」，就带我进了手术室，小女孩大声哭泣，她的右手无名指尖因为意外连同指甲一起被割伤，只剩一丝皮肤相连。
第一次「上战场」，我非常紧张，在国内实习时也只旁观过手术，从未上过台，好在手术室的器械护士很友好，不但为我找来合适的小号手术衣和手套，还鼓励我「你真的很棒」。
我全程尽力控制着小朋友的手指并协助带教老师一点一点小心地缝合，感觉到汗珠顺着脊背滑下，手术结束了，大家都跟我握手，说「Thank you.」。我有种不真实感，好久没回过神来，却也为自己做了件「real thing」骄傲。
说一点题外话
据我所见所闻，国外医生薪资的确较高，即使是刚工作的住院医，收入也很可观，且收入与手术量不挂勾。
工作量方面，我所在的创伤外科，相当于国内的骨科及急诊科，每天手术量大约在 10-15 台，急诊室每天面对的患者基本不超过 20 个，此外科室里几乎一半都是女医生，就连大 boss 也是女性，这一点与国内差别很大。
在工作之余，他们也需要参加一些学术会议，以及撰写文章，当然这些没有硬性要求，看个人兴趣。
我的带教老师经常在做完自己手头的事后就去专病门诊旁听学习，也会利用碎片时间读文献、码数据。当地的实习同学理论知识往往非常扎实，对待病人也很有礼貌，并且愿意选择从事儿科、产科这样具有挑战性的科室。
国情不同，国内与国外医疗环境差距大是事实，但任何时候任何地点要做好一个医生，都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而我认为作为一个医学生，在实习期间，抓住机会，脚踏实地，才是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