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编辑，人性是天赋的还是可以“作弊”的？

近日，“基因编辑婴儿诞生”的消息，引发舆论轩然大波。

南方科技大学副教授贺建奎公布他的实验成果，宣称一对通过基因编辑的婴儿露露和娜娜已于十一月成功诞生。

通过CRISPR基因编辑技术修饰了CCR5基因，使其基因能天然地对HIV病毒免疫。

一个人从一生下来就有了免疫某种疾病的基因，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相当于从娘胎开始的“作弊”。无论是这项技术的不成熟与未来不可预测的风险，还是人类基因池品种的变异，人们更为惶恐的是人性受到挑战的伦理问题。

而所有的伦理问题归根结底都是人性问题。

内观己心 外察世界

人性从何而来？

《论语》里有说过：“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孔子认识到人的本性为天生，而善恶之为习，各有不同。

《孟子》中有记载告子之说：“生之谓性。”“食、色，性也。”同样地，告子认为人性是为天生，人之饮食、男女之欲都属人性。

孟子云：“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他强调的是，人与动物的区别无多，二者共性亦是都来源于天生万物。

荀子云：“凡人之性者，尧舜之与桀跖，其性一也。君子之与小人，其性一也。”荀子说的是，上至天子，下至庶人，人之天性无关乎他后天是为何人。

及至清代，哲学家戴震提出：“人道本于性，而性源于天道。”

说到底，人性就是人与生俱来的属性。它是天之禀赋，它是自然之馈赠。这与老子所说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同理。

西方思想中，古希腊的思想家几乎都认为人的本性是理性，如亚里士多德说的“人是政治的动物，天生要过共同生活。”而人的理性是来源于神的，人的理性不过是沾惹了神的神性，只有神是全知全能的。以基督教的创世说最为突出，人是上帝制造的。

即是说，人是被创造的。这种神性的创造绝非宗教意义上之神性，毋宁说是一种理性的规定。人的理性说明了人的局限性，而人只有在局限性中才不会狂妄自大，在分寸中才能知道理性的边界和自身的渺小。

而这种认识并不是人的自我矮化，恰是站在人类中心主义的对立面，更加客观地对待自然和社会。

但如果天性是可以被“编辑”的，就意味着人类要向自然宣战。改写基因，并最终作用于人体胚胎，实现了人可以自己“为”人。

这也就取消了人之性本于天的自然前提，所以，有人认为基因编辑之实际应用是对人类基因池的一种玷污，这种看法并非无道理。因为这是一种人之“生”人与天之生人的界限之分，人的定义将要被重新定义。如果人可以为上帝，即是认为人之理性即为神性，理性之为神性所带来的破除边界对人类来讲是危险的。

启迪多元思维

人生而平等

西方思想上，绝大多数的思想家都是主张认为“人生而平等”。古希腊时期，毕达哥拉斯派认为，平等是真理和正义所要求的平等。悲剧作家也提出：“平等，它是人类的自然法则。”亚里士多德认为“正义是某些事务的平等观念”。

到中世纪神学思想中，基督教主张上帝创造万物，人类在上帝面前都是平等的，不分种族、男女。

文艺复兴运动、宗教改革运动，更是将天赋人权等平等思想深入人心。如卢梭的契约论、霍布斯的自然法、孟德斯鸠的民主共和制等。

资本主义社会中，人们依然在为平等做奋斗。边沁从功利主义出发，认为人在伦理和法律上是平等的。黑格尔认为，人人都有意志，人人都有自由。

在中国古代思想中，虽然没有直接体现平等的观点，但并不乏对它的探索。如《尚书》所说的“大同”，孔子说的“不患寡而患不均”，孟子说的“人皆可以为尧舜”。平等在大多数情况下不是现实，却作为认清现实之后的理想追求。

基因编辑在人身上的遗传应用实际上是打开了潘多拉之盒，也将引起多米诺骨牌效应，所以才会产生如此巨大的争议。

正心正举

基因编辑用于预防疾病只是现代科学技术的一种呈现方式。如果被允许，这种从胚胎开始的“作弊”还将应用于其他方面。

如通过基因编辑使原有一般的基因更加优化，通过编辑的基因使人一生下来就比其他人更漂亮、更聪明、更有力，也就是人为地实现优胜劣汰，淘汰劣质基因，改编良好基因，并使之成为一种资源。

一旦被作为资源，就会出现分摊不均衡的情况。比如按照工业社会的运作模式，原来占有更多资源的人获得了更多资源，基因优化作为资源亦是如此。那么技术带来的不仅是改变人类进化轨迹，也将带来更多的不平等，不平等意味着更多的混乱。这与我们上面所说的人性之本初与人类对平等的追求相悖。

拨迷见智

汤因比曾强调: 人类文明的历史归根到底是人性的历史。

开启自在之门

所有的质疑和争议都应该回归到最原初的问题，人性是人之为人的最原始的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我们对于生命最高的敬畏在于，我们是人类的一份子，而每一个人也和自己一样，作为一份子，在繁衍生息上是人类进化历程中的一环，在文化上是每一个人都需要靠自己的努力在此生中建立人的尊严。

认清人的本性，追逐人之平等，仍然是每个时代的每个人生之义务。科学的伦理道德问题，其归根到底仍是要认清人之最本初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