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齐白石的人都说，齐白石是一个多愁善感极重感情的人，在他的日记当中，有过多次落泪哭泣的记载。

齐白石因何而哭？大多是因用情至深，夫人去世他哭过，小女儿夭折掉过泪，好友英年早逝为之悲泣，从他的日记当中可以看到，齐白石也是一个有着真情厚意的重情重义之人。

齐白石

除开为自己的至亲和至交哭过之外，齐白石还曾为一个女子哭过，这个女子，在当时地位卑微、与齐白石一家也并无亲情，甚至如果不是齐白石将她写进日记，这世上根本无人会记得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女子。

受赠婢女

通过齐白石的日记书信和事件相关人的回忆，我们尝试梳理出齐白石与这个毫不起眼的女子之间有过的一段故事：

在齐白石六十八岁时，有人送给他一个婢女，这一年是一九三二年。在三十年代时，富人之间的礼尚外来，不限于财物，以婢女相赠，是很正常的事情。

齐白石绘画

婢女，现代意义的理解可以视为仆佣，但彼时的婢女，实际上就是奴仆，她的所有权是归主人所有，因此，富人之间才可以将婢女当作财物一般馈赠、转移，而大多数赠人婢女的情况，一般皆是以年轻颜佳的女子相赠，并非单纯只是给人做仆佣使唤。

三十年代初期，齐白石与川籍大吏王缵绪相识，因为齐白石当时的妻子乃是四川人，对于四川人自有一番好感，不久便于王结拜为兄弟。

王缵绪当时乃独掌川府的封疆大吏，财势皆雄，不仅一掷千金力捧齐白石，还承诺赠一川籍婢女给齐白石。

齐白石和妻子

对于赠婢一事，齐白石因惧内而未作答复，但没想到，次年（即一九三二年），这个结拜兄弟竟然突然命人千里迢迢从四川带了一个年仅十八的女子北上，非常正式地将其所承诺的婢女送到了北平齐府。

河东狮吼

结拜兄弟送来了一个婢女，原本还未答应的齐白石也不好推辞了，毕竟要从四川送一个人到北平，翻山越岭风尘仆仆地走上一两个月，足见结拜兄弟的一番真情实意，也只好开开心心地为新来的婢女安顿一番。

那个时候，有人送自己一个婢女，那绝对是最厚重的大礼，也难怪齐白石是相当高兴的。

齐白石剧照

但，面对这样一份厚礼，他的妻子却一点也不见笑意，自从婢女进门，她的脸色就铁青。

待齐白石将婢女安排妥当，妻子将他堵在房内质问为何要收下这个婢女，齐白石只得喏喏答道：人都送来了，我也不知道这事啊……

他还欲待解释，妻子却没有耐心再听，怒斥道：你已经六十八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六十八了，你收下这个婢女你想要干什么！

妻子的愤怒可想而知，因为她曾经就是富人家的婢女，同样也是被当年的主人许予齐白石的，许配给齐白石的时候她也只有十八岁，而那时候齐白石就已经五十五了。

齐白石剧照

如今，她已经为齐白石生下了几个小孩，而他已经六十八岁高龄，一大家子的人仍然只能指望齐白石一个人，若是这个婢女进门，若是婢女今后也再生养几个，那后面的事情她无法想象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自从婢女进门她就感到焦躁不安，这种危机感让她愤怒，于是才有这河东狮吼的一幕。

良久之后，齐白石叹道：哎，我也没答应，但是人家赶了几个月的路程，总不能拒之门外吧？要不，暂且安顿，日后再作计议？

齐白石说的也是实话，自己并没答应，但人都送到了，这又不是一个快递可以拒收了事，妻子也只得作罢，但又约法三章不得如何如何，齐白石也只得一一点头。

回赠的山水画

不管收不收这个婢女，既然人家的礼已经到位，齐白石自然还是必须要还礼。

随后，他抽时间花了一套山水条屏，集为十二条之后，回赠结拜兄弟王缵绪。这套为谢婢女之礼的山水画，如今仍陈列在重庆博物馆，其价值据估已逾十亿。

婢女是暂时收下了，但齐白石的日子却成了煎熬，齐白石不好过，婢女更不好过，他们不好过的原因，当然是因为齐妻的作梗，齐白石要成天受她的埋怨和数落，而婢女则不仅要看她脸色，还动不动要被责罚。

但即便在这样凝重的氛围之下，齐白石和婢女的相处却颇为和睦，他对这个婢女颇有好感，时常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但这也更加惹得内人狂躁不已。

齐白石

最后，不到一年，婢女突然告辞，留下一句话给齐白石：待不下去了！

她已经无法忍受在这个家里受到的各种欺负，虽然齐白石对她不错，但女人之间的交锋是一个老年人想象不到的，齐白石毕竟六十八了，他已经护不得婢女的周全，无奈之下他含泪赋诗一首名曰《许放淑华》（婢女名叫淑华），并又亲自画了一幅画赠予她，婢女在得其许可后悄悄离开了齐家。

这就是齐白石日记当中唯一一次不是为至亲或者至交落泪的一次记载。

齐白石日记中这首诗之所以叫《许放淑华》，是因为他作为婢女的主人，如果主人不同意，婢女作为他私有之人是不得离去的。由此也可以看出，齐白石虽然情感不舍，但却有开笼放鸟之德，当然，哭别婢女之后，他家中的生活自然也就重归于和睦平静了。

参考资料：《齐白石自述》《齐白石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