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爱恨蛤蟆坪(十)·连载35 || 作者 南岳
韩老五回到家里后，老伴正在锅上忙乎，看见他进来，迫不急待地问：“他大，你说和二牛来卖猪的那个女子是谁家的，长得那么好看，又通情达理，要是能给咱们二牛做个媳妇，该多好！我看着好像和二牛有那么个意思呢。”
韩老五一边找吃的，一边说，：“我也纳闷呢，金石湾谁家有这么大的女娃娃，金石湾的大人我都比较熟，还知道，这娃娃，特别是这女娃娃不熟，大多数认不得。”
老伴看见他找吃的，把馒头和装咸菜的碟子塞到他手里。一边拿筷子，一边接着说：“唉！他三爸，自从他三妈妈过逝后，这么多年，一个拉扯着明霞和明辉两个娃娃，也够辛苦的，以前明霞还能帮着做饭洗锅，自从明霞上了高中，里出外进，所有的活都是他一个人的。如今二牛回来了，娃娃也大了，你们大家都赶紧照看着给成了家，有一个洗锅做饭的，就像一家人了。”
韩老五听了，没吭声，低下头，只是下着咸菜吃馒头。老伴也再没说，只是忙她的活。
晚上睡在炕上，韩老五没瞌睡。老伴的一席话使他伤感起来。回想他们韩家人，自从土改解放时，他父亲划了个富农成份，金石湾的韩老三划了个地主成份，这成份一压就是多少年，干什么不能越雷池一步，处处限制打压，连平等的机会都没有，更谈不上上进。
回想早年间，他们韩家人也还算人口兴旺，家大业大。现在虽然取消了成分一说，但如今人口凋零，门庭冷落，家族衰败。
韩老五思前想后，感慨万端，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感到如果现在不鼓励下一辈发奋图强，韩家人将在他这代就此沉寂下去，再无辉煌之日，他们即使死在九泉之下，也无颜见列祖列宗。
就这样，他翻来复去，一夜没睡好，最后他决定去金石湾走一趟，与韩老三说说心里话。
过了十天半月，农活都忙完了，天气逐渐寒冷，白天日短，闲活也懒得干。这天，韩老五见天气晴和，就告诉老伴他要去金石湾。在自家铺子里取了两瓶酒和一斤茶叶，收拾停当，便朝金石湾而来。
去金石湾要路过赵家堡子，在解放初期时，赵家堡子是一个不太大的村子，赵家人为多数，大都是一个祖先的后裔，大部分赵家人都搬在赵堡镇街道居住，赵家老堡子人不多。如今经过这几十年的发展，现已人口众多，村子很大。
相传赵家堡子的赵家人是这附近最早的住户，比他们韩家人都早。曾听赵家人和他们韩家人的长辈说，赵家人是韩家人最早的娘舅家。关于这事，韩老五一知半解，据他父亲早年说，这些原先都有家谱记载，老家谱民国时在金石湾，由长房保管。自解放土改，破四旧，这些事再没人敢提说，也就再没听说。可关于家族的历史，还得让下一辈都知道，其实这也是做父辈的责任和义务。
就这样，韩老五一个人走着，看着，想着，所见即想，心猿意马，思绪万千，走了一路，看了一路，思想了一路，不知不觉已到了金石湾。
快到二牛家门上时，二牛父子拉着一架子车粪出来了。韩老三看见韩老五来，高兴地喊：“他五爸，这么远的来，该是走乏了吧！”说着赶紧叫二牛把粪拉回去倒下，明天再拉。他则拉着老五的手，说笑着领进家里。赶紧弄火，舀水，抽烟，聊天，熬罐罐茶。一边又吩咐二牛，晚上炒几个菜，他们弟兄要好好地聊一夜。自从二牛回来，韩老三精神特别好，变了个人似的。
弟兄两个喝着茶，抽着烟，兴致勃勃地聊开了。聊家长里短，日常生活，柴米油盐，禽畜饲养，衣食住行，国家政策，科技教育，农工商贸，社会发展，健康医疗，生老病死，法律道德，宗教信仰等等，从这聊到那，吃聊到喝，天聊到地，春聊到冬，今天聊到古代，阳间聊到地府，活人聊到死人，男人聊到女人，大人聊到孩子，政府聊到百性，健康聊到疾病，因果聊到报应，等等，无话不谈，声音忽高忽低，忽紧忽慢，有时绘声绘色，妙趣横生。
时间过得飞快，早已点着了煤油灯，二牛炒了几个菜端上来，韩老五打开他拿来的酒，兄弟俩开始，边吃，边喝，边聊。越吃谈兴越浓，越喝声音越大。
吃罢饭，二牛收拾了碗筷。老五给二人倒满了酒杯，便开始严肃郑重地说：“三哥，我今日来是想跟你说说，你看咱们的二牛回来了，好的很！娃娃这几年也把罪受的多了，把罪受美了！可是，娃娃也大了，真的大了！得赶紧成家，这是最重要的事情！快点成了家，咱们等着抱孙子。咱们都一把年纪了，老了，确实老了！叫娃娃把这个家承担起来。”韩老五停住，端起酒杯，与韩老三碰了一下，然后“吱”的一声喝干了酒。他咂着嘴，又倒满酒杯，接着说：
“那天和二牛一搭卖猪的是谁家的个娃娃？我看人很好，又通情达理，好像和二牛也关系不错，能成的话，三哥赶快把这事给成了，让娃娃过日子去，咱们也心里蹋实了。”
“他五爸，你不知道吗，那是贾明的女子！”
“咹？！那就是贾明的女子！那怎么还没嫁人？贾明家出的事我知道，可不知道那女子后来怎么样了，我以为早嫁人了。”
“其实，这个娃娃人好着嘞，以前的那事情，都是贾明爱当干部着做出的，把自己的娃娃害了。早先一直和二牛还好，后来出了那事，我很胀气。可反过来说，那女娃那时是瓜着嘞，都是大人的事。现如今二牛劳改了一回，名声不好，寻个好点的也不容易，其实这事也能行，不知两个娃娃愿意不？”
二人沉默不语了，接着，一杯一杯地喝酒。这时二牛忙完了，走进来，看见二人正喝着，倒了两杯酒，刚坐下，韩老五放下酒杯说：“二牛，贾明的那女子为啥到如今没嫁人？你知道原因不？我看你和她还熟悉。”
二牛想了想，把那晚巧巧妈说的话学了一遍。
韩老五听罢问二牛：“那你啥想法？”
二牛低下头，苦笑了一下说：“我还有啥想法，这么个名誉，年龄又大了，和我差不多的人家都结婚了，再者，巧巧本质好着呢，谁不犯个错。”
“好！好！就要这样！咱们把事做对了，别人怎么说让他说去。如今咱韩家人不如人了，可以前做事，谁人不称赞！在这左七右八都是响当当的，祖祖辈辈都不害人，不使狠，不记仇，到这金石湾不知多少年，一直宽厚待人，扶危助弱，帮困济贫，广积阴德。”
说到这里，韩老五停住了，若有所思地问韩老三：“三哥，我今日路过赵家堡子时，猛记起早年咱们老辈人说，赵堡镇赵家人是咱们最早的娘舅家，这是怎么一回事？究竟咱们在这地方早，还是赵家早？这些事你知道不？”
韩老三笑了笑说：“这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听四爸说，过去有家谱，记着早年的事，我也没见过，四爸也没说过，不知道。”
韩老三端起酒杯，二人碰了一杯酒，然后说：“这些我不说，可能再就没人知道了！这根深蔓长着呢！我是听咱爷爷说着知道的。二牛你也听着记住！”
于是韩老三从头开始述说韩老五问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