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正君||心中那片枫叶红

心中那片枫叶红

杨正君

一九六六年季秋，枫叶正红时，五峰一中。

叮当、叮当……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来到大操场，有的感受一下秋日的阳光，有的来到草坪上去拾那飘落的红叶……

此时， 初一（二）班教室里只剩下三个学生：王军坐在第三组最后一排位置专心致志地看小说；玉芬和玲玲两个女生坐在第四组第一排位置，手拿几片红枫叶，正窃窃私语。

教室里出奇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 正在看书的王军透过眼角的余光，感觉到似乎有人正向他走来。侧目一看，只见玉芬和玲玲手牵着手儿，正轻手轻脚地来到他的课桌旁边。

放下书，他茫然地望着她俩。

“军同学，给你一封信。”

“信？”

“天天见面的，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用写信吗？”

玉芬笑了笑：“是我姐让我转交给你，信是写给你的父母亲大人的，你可一定要转到噢！”

说完，玉芬将一封未封口的信封放到他的课桌上。

接过信封一看，只见右下角三个字，“玉兰寄”。

“这玉兰不是我那还未过门的嫂子么？”

半年前，王军的哥哥从部队回家探亲时（他那时已是军官了），经人介绍，和一个叫玉兰的姑娘认识了，两人商定，等明年玉兰达到结婚年龄，就办理婚事。

打开信一看，原来是玉兰嫂子作为未过门的儿媳，向两位老人问好请安的意思。

看完信，回过头来，这玉芬和玲玲正转身离去。两人都是十三岁左右的年龄，玉芬脑后扎着一条小辫儿；玲玲一头短发，两人手牵着手儿，就像一对雏燕，轻盈地飘逸而去……

玉芬和玲玲都是来自于本县乐坪区的学生，诺大一个乐坪区，数十名考生中竟只有她们两位被县一中录取，可见是多么的优秀。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走进教室。

玉芬和玲玲回到自己的座位，刚要坐下时，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望着他笑了，那玲玲的嘴角分明呈现出一对酒窝。

看着她俩的笑容，从来不关注女生的王军，这时突然觉得，原来这女生的回眸一笑，竟然像那红色的枫叶，那么清纯，那么灿烂，那么美丽！

不久以后，校园里发生了一件事情，竟让他终生难忘。

事情还得从县一中坡下的那颗大枫树讲起。

县一中东面有一条二米来宽的小路，用石板砌成的一百多级台阶拾级而上，这条路是上学的必经之路。路的旁边有一颗巨大无比的枫树，枝叶繁茂，每到秋天，树叶就变成了红叶，与青砖灰瓦的校舍交相辉映，美丽极了。

一天午休时候，王军和几个男生在操场边玩耍嬉戏着，不知谁突然发现那颗大枫树的上端枝桠中挂着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

“快看！那树上的吊着的是什么东西？”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枫树上挂着一个黑褐色椭圆形的像胡芦一样的东西。

“那是马蜂窝，”有人认出来了。

（在农村又称之为胡芦包）

听说是马蜂窝，他们顿时来了兴趣，大家议论纷纷，好奇地观望着。

初生牛犊不怕虎，一群十三四岁的男生聚到一起就是容易生是非。

这时不知是谁提议用弹弓来打那个马蜂窝。几个手中有弹弓的同学纷纷拿出弹弓，对着远处枫树上的马蜂窝打起来，打着打着，只听“咚”的一声，马蜂窝被打了个正着，出现一个碗口粗细的黑洞。很快那窝里的马蜂蜂拥而出，乱作一团。

“  打着了！打着了！是我打中的！嘻嘻……”

那个打中马蜂窝的同学竟表功似的兴奋地大叫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有一只带头的马蜂突然像发现了目标似的，射箭一般地向他们冲了过来，它的身后，无数只马蜂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竟然排成一路纵队，一只跟着一只，一起向他们冲了过来。

从来没见过这阵势儿的他们惊呆了。

“不好，快跑！”

瞬间，大家反应过来，惊恐的一个个抱着头向着教室方向跑去。

王军跑在最前面，跑着跑着，突然觉得脑后脖子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竟然踉跄着差点扑倒在地。他明白自己被马蜂蛰中了。  这时听得身后有人“哎哟！……哇呀！……”的大叫起来，他赶紧回头一看，只见许多的马蜂正追赶着同学，不时的有人被蛰得哇哇怪叫，哭爹喊娘，狼狈极了。

他不敢停留，飞速地跑进了教室，反手把门关上，并用身体死死地抵住门，生怕马蜂追进了教室。

“ 你这是怎么啦？”

有几个同学问。

“我被马蜂蛰了的。”

大家见王军哭丧着脸，一副狼狈相，一时不知怎么安慰才好，谁也没有办法解救他。

他忍受着后背的剧痛，满头大汗，趴在座位上，悄悄地抽泣着。原来，这男儿有泪也轻弹呵。

玉芬和玲玲从食堂吃完午饭，拿着几片枫叶回到教室。

她俩听说王军被马蜂蛰伤了，一时也没了主意。

突然，玉芬想起了什么似的：

“我那有一盒“枫叶红”牌子的清凉油，擦擦试试，也许能起些作用啦！”

说罢， 她从课桌的抽屉里拿回一盒清凉油。

玲玲用双手牵着王军后背的衣领，玉芬将清凉油轻轻地涂抹在他的患处。末了，玲玲将自己的作业夲撕下了一页，贴在他的后颈部，以防弄脏了衣领。

病急乱投医，已经这样了，他只得听从这两位“医生”的摆布。

你别说，这“枫叶红”牌的清凉油还真的管用，过了一会儿，觉得疼痛减轻了许多。

他打的内心对玉芬和玲玲充满了感激之情。

当天下午放学时，全校师生在大操场集合，由教导主任杨竹生老师训话、点评。最后，杨主任对捅马蜂窝一事提出了严肃批评，“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竟然无事大胆捅马蜂窝，撩蜂射眼，自己吃了大亏不说，还害得我们的老师跟着倒霉……”

跟着倒霉的是教生物的裴老师，他年纪大了，夲身就有眼疾，中午时他看见他们围观马蜂窝时就提醒他们离远些，说是什么“撩蜂射眼”。结果偏偏他的眼旁被马峰蛰了。这时他正红肿着脸站在队前，令人好生可怜。

学生队伍中，竟有人悄悄地伸舌头，做怪相。作为肇事者之一，正被点名批评的王军，不免心有余悸，后悔�已。

从那以后，看见马蜂窝，他就浑身发酥，退避三舍。

十年以后……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枫叶正红时节，在县城安化桥上，王军和玲玲不期而遇，她首先认出了他。

老同学分别多年重逢，倍感惊喜、亲切。

十多年不见，这玲玲已出落得婷婷玉立。秀发披肩，身作一件中长乳白色风衣，十分得体，她脸上那两个浅红色的酒窝，更是平添了几分妩媚。

交谈中，得知玲玲后来读了师范学院，毕业后分配在乐坪区一所学校教书。她老公在县直某机关工作，前不久经组织照顾夫妻团聚，玲玲被调到县城某行政单位上班。

看到玲玲如今有了良好的归宿，他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哎！那个叫玉芬的同学呢，她现在怎么样？”

“你是问那个和我同位的同学吧？玉芬后来也上了师范学院，毕业后也在乐坪教书，最近刚出嫁去了江苏。”

一直未能见到玉芬，得知她已远嫁他乡，觉得十分遗憾，但是，王军仍然打心里祝愿玉芬幸福、平安！

交淡中，他和玲玲久久地凝视着县一中的方向，时过景迁，师生换了一茬又一茬，学校面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颗枫树更加高大挺拔，这多年来，用他粗壮的臂膀和那夏绿秋红的枫叶，义无反顾地护佑着、打扮着他们的母校——    县一  中！

看到那颗枫树，王军和玲玲同时呤起了杜牧的诗句“停车坐爱枫林晚 ，霜叶红于二月花”。

交谈中，当年的情景再现脑海：

“玉芬和玲玲手牵着手儿，就像一对雏燕，轻盈地飘逸而去。”

“玉芬和玲玲回到自己的座位，刚要坐下，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望着他笑了。

看着她俩的笑容，从�关注女生的王军突然觉得，

原来这女生的回䏬一笑，竟然像那红色的枫叶，那么清纯；那么灿烂；那么美丽！”

 【作者简介】

杨正君，湖北宜昌五峰县人，一九七一年初入伍，于六十五军一九四师炮兵团。一九七七年春复员。现已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