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玫瑰/过年宰客的司机多，我却碰上了一位情圣。恭喜发财哦！

玫  瑰

小 丫

大年初二，父母将大包小包的食物塞满了两只大皮箱，送我去离家不远的公路等车。

招了几辆的士，都没拦下。清晨九点的阳光洒在身上，仍觉得冷。

我用沙哑的声音反复劝父母回去，妈妈看看两只大箱子，用央求的语气说，让我们帮你把箱子抬上车吧。

一辆红色的私家小车停在我们面前，上面却有个“出租”的牌子。他要的价格与的士一样。

妈妈将许多吉祥话又在我耳边絮叨了一遍，才准我按上车窗与她道别。爸爸搭了半里路的“便车”，为我数了打的的钱。

这是一辆红色的国产高配车，有天窗，车灯两边还扎着红绸子，证明是新车，司机是五十开外的男人，瘦小朴素，讲北面方言。

在后来的交谈中知道，他婚后与南面的妻子生活在县城，租了很多年的房子，十年前在城郊买了地皮，修建了自己的房子。“是有院子的假别墅噢，到了秋天就得扫满地的桂花了。”他有点自豪地说。

在我打开车门时便闻到花香，是带着一种青春记忆的芬芳，可以确定不是香水，这种味道是天然的。从后视镜隐约瞥见一片红色，扭过头，一大把用白棉线缠着的玫瑰静静地躺在后座上方。

花瓣结实饱满，浓郁如丝缎。他抱歉的说，不好意思，姑娘对花不过敏吧？给老伴买的生日礼物，嘿，都五十好几了，还喜欢花。语调显然又是快活的。

我问租车去司门前多少钱？他说两百。我问路上有拼车的可不可以与乘客平摊？

其实内心认为这个价格已经很划算了，我工作的乡镇离县城差不多五十公里，眼下又是春运。二百块钱不仅可以省去挤中巴车的郁闷，也不必反复劝阻那些在车内旁若无人的瘾君子。况且，这玫瑰的芬芳让人愉快。

他说行。不过，可不可以允许他顺路把花与早上买的菜送回家？不远，就在这车要经过的路口。对于这样的请求，谁不会欣然应允呢？

几分钟后，看到他太太已在路口等。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女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精神饱满，红光满面，腰间系着碎花围裙。

她拒绝他下车，自己果断地打开车门用一只手臂抱了花，又从后备箱提下一大篮子菜。然后用手腕将车门、后备箱盖有力地顶一下，待发出“嘭”的一声后，放下菜篮用手掀掀，确认已经关实。

她的动作几乎是优雅的，在速度上却又完成得相当利索。对那大束的红玫瑰并没有显示出惊奇的表情，但那种微妙的幸福感是藏不住的。

他说中午按时开餐，不必等他，别饿坏了他们的宝贝孙子。她在阳光下对先生笑了笑，又冲我挥了挥手。逆光下，这个年过半百，却依然风姿绰约的女人，她的发丝飘散在那高高的额前，暗红色的玫瑰花瓣在风中轻轻款摆，那画面竟有了一丝油画般经典质朴的美。

路上他说跑了二三十年出租，换了几辆车，这是最好的一辆，他儿子赞助的。有天窗的噢。他强调。车主要家用。年龄大了，孙子都有了，啥也不缺了，趁着还有些多余的精力，跑车载客也就当个消遣。有残疾证，不到退休年龄，不违法。

老师傅见有貌似等车的人就将车速减慢，问人家搭不搭车，有人出的价格比我的高了不少，路程差不多，如果我同意自己就得耽误些时间，老司机征询我的意见，我说没问题，不赶时间。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不绕路了。

其实赶时间的人是他自己吧？结果快到目的地才搭了一个，二十公里，收了十块，人家下车的时候，还不忘说贺喜您今年发财，行大运。那人笑着回应，谢谢，两手不空地提着大袋子走了。

这几天在娘家吃了不少干货，嗓子因不适偶尔发出一阵阵轻咳，老师傅帮我把车窗关上，我感到憋闷，又把车窗按开个大缝。风吹着，迅速感到身上有了寒意，咳嗽也加剧了。

听到自己的咳声，有歉意，唯恐是感冒，会累及他人。这老师傅途中打电话给亲戚开的店铺，要了一杯热水给我。“这就是亲戚，我甚至都用不着下车，平时也是这样，要个啥，打电话就送出来了。”他用很平常的语气说，我还是禁不住发自内心地说了声“谢谢”。

到了我工作的小镇，烟花飞腾，万头攒动，车速慢了下来。我说您看哪方便就在哪停吧，恐怕赌车。他伸头观望了一下，说不会的，没堵的迹象。他没有迟疑地将车打了几个弯后，顺利地开到我的宿舍楼下。

他下车帮我提箱子。我才见他的腿行动很不便，但他已经利索地将我那两只沉重的箱子摆在了平地上。我加了六十给他，他执意地只收两百，然后递给我一张业务名片。

我没有像以往那样把名片随手丢在某个塑料袋里，然后再也不去管它们。我把它装进了我随身携带的皮夹。

箱子太沉，我翻开手机里的通讯录，密密麻麻的号码，但不知道要打给谁。

父母仿佛将整个春天的食物都将它们装入了这两只有皮箱。此时，他们大概不知道，我正抱着箱子费力地往楼上挪动的模样，行动大概比七八十岁的老人还笨拙迟缓吧。

单人宿舍矜持而整洁。腿如此沉重而心又如此清冷。其实时间久了，已经习惯。

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想着老师傅正归心似箭地往家赶，那还未曾完全挥散的玫瑰花香，将伴他平安地回到爱人身边，我又禁不住笑了。

【作者简介】小丫：真名廖渝华，湖南省隆回县人，1978年12月生于隆回大水田乡，现供职隆回县第二人民医院，邵阳摄影协会会员，邵阳新闻网通讯员。

感恩作者授权  绿 汀 文 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