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中的诗意
男人用年轻气盛的火，点燃了手中的烟。吞云是轻而易举，吐雾更易如反掌。当兵时，男人学会了抽烟。男人爱上烟火，如同爱上了那个女孩。男人一天一根烟，两根，五根，半包，最后整包地抽。男人刚上班工资低，买烟五元一包，偶尔买十块一包。后来工资涨了，买二十元一包，四十的，六十的，八十的，最后是一百元一包。女朋友对他好言相劝。男人振振有辞:都是异地恋惹的祸。男人嘛反正还没结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六年的异地恋结束了。婚礼中，女孩升级成老婆。娶妻了，该生子了。想要健康的下一代，夫妻双方都得讲究了。男人戒烟戒酒，就成了必然。“小瞧我！小爷98年去宁夏当兵，那苦我都吃了。”男人拍着胸膛说道。每天，男人一下班回家，女人就凑近他身旁，像狗一样用鼻子嗅了嗅。“你身上有烟味。”男人赶紧扯住衣领，自己也闻了闻。“没有啊！饿了，吃饭，别把孩子饿着了。”女人害喜，最喜欢吃鱼了。婆婆熬的鲫鱼汤，鲜美极了。在家，男人还真没当着老婆的面抽过烟。他一有空就吃零食，特别最爱嗑瓜子。女人怀胎十个月，男人的烟基本戒了。后来听熟人透露:其实他在单位躲着抽过烟，不过根数越来越少。只是他下班前特意刷过牙。女儿出生了，一天一个样，特别喜欢冲着男人笑。他下班就抱孩子玩，爱不释手。不经意中，男人的烟真的戒了。孩子出生到五岁时，男人在家里家外都没再抽烟。突然，有一天，男人破天荒地当着老婆的面，又抽起了烟。女人说他，他也不理。女儿说他，他也不熄火。当晚，女人轻言细语地问男人:“工作出事了？”他摇头。“武汉同济和协和都打了开除。”男人带着哭腔对女人说:“老娘在县医院靠打营养液续命。”那一夜，男人坐在窗边，一声不吭，烟一根接着一根。女人当然理解，男人心里的苦。这个时候，随他去吧。让他抽吧，如果抽烟能让他舒服一点的话。那天，老娘闭上双眼，奔向天堂。守灵的三天，男人一包接着一包地抽。女人什么也不敢说。老娘走后，父子俩沉浸在悲伤中。他们心中的思念烧成了一团火，点燃了手中的烟。那期间，一次性买几条烟。看着父子俩手中的一根又一根的烟，女人唉声叹气。“你老头本来血压就高，心脏搭桥手术做不了。你已经失去了母亲，难道你还要失去父亲吗？你再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数，你拿什么来照顾家呢？”女人心想：猴子不上门，多敲几遍锣。男人听不进话，得时常叨叨。其实，女人眼中只看见了烟，却忽视一个中年男人心中那座火山。上有老，下有小。责任的火把，最容易在生活的变故中着火。女老头走了一年后，男老头病倒了，查出高血压和心脏病。吃县城开的药，不见好转。男人送老人去住院，从县医院转到武汉亚新心脏医院。男人请了年休假，专门在医院照顾老头，为老头倒水买饭，端屎倒尿。医嘱:老头不能吸烟喝酒。可老头有三十多年烟龄。男人鞍前马后地照着老头，生怕出纰漏。老头硬是没忍住，结果躲在厕所抽烟，还被儿子发现。老头就在半夜趁儿子睡着，躲在被子里抽烟。结果烧了医院的棉被，差点引起火灾。七尺男儿被老头气哭了。男人蹲在病床旁，嚎啕大哭。老头说:“既不让打牌，也不让吸烟，人还有什么好活的。再说你自己还不是在抽烟？”回家后，爷儿俩好像较上了劲，都在戒烟中。家里垃圾桶中，不是瓜子壳就是花生壳。老头明显抽烟少了。而男人的烟，彻底又戒了一年。但……新年的第二天，老头走亲戚吃酒席，没禁嘴偷喝了白酒。结果晚上回家，心肌梗塞，120抢救都无效。老头就这样与世长辞了。男人心中那把叫悲伤的火再次不点自燃，烟雾笼罩着他和整个家。女人哭着对男人说:“你才35岁，两个老人都离世了。我们得好好活着，把小日子过好，才是对他们最好的牵挂。”七大姑八大婆都来劝男人。可男人无动于衷。“我无父无母，心里堵得慌。不让我抽烟，那多憋屈。”女人无言以对。那天，男人单位的领导上门慰问，夏领导语重心长地说:“老人没遭罪，是不幸中的万幸。尽过心尽过孝，你们问心无愧。活着的人，要向前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烟尽量少抽。”男人点了头。女人知道男人“一诺千金”，此后一定有调整。果不其然，男人一个星期才一包烟。男人慢慢地走出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男人平时踏实工作。假期自驾游，带母女俩去爬山，去看海。一家三口，笑口常开。这样也挺好！女人以为，日子能这样按步就班过一生。谁知……前几年的某天，单位组织全体员工体检。男人查出患有一型糖尿病，难怪突然160多斤瘦成120斤左右。男人只得住院，打了近一个月的胰岛素。医嘱:要想多活几年，首先戒糖戒酒戒烟。男人出院后，主动丢掉了家里剩下的烟。他天天坚持饭前吃药片，饭后散步。女人梦里梦外，都在祈祷:男人要坚强到底，坚持到底……男人抽烟的事，女人不再纠结。男人自己，也不用挣扎在烟火中。纵然人间烟火，千千万万。在女人眼中，男人是不一样的烟火。女人感慨:如果可以，宁愿男人悠然自得地抽根烟，也不愿男人一日三餐皱着眉头吃降糖药片。可惜:人生没有假设。曾几时，女人也年少轻狂幻想一世琴棋书画诗酒花，可繁华落尽生活只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本就是一半诗意，一半烟火，手执烟火以谋生，心怀诗意以谋爱。既然上了生活这条贼船，就做一个快乐的“海盗”。天高海阔，风雨无惧。女人陪着男人，珍惜当下。他们是坚强的“海盗”，正扬帆起航，乘风破浪，出发向远方……
盛水红，80后，教培专职教师。以书为伴，以笔为友，喜欢走出家门看河山。即使生活一地狗毛，仍热爱生活，坚强向善，一路高歌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