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抒情诗派第1号:语言的准零度和艺术的泛自由

诗人风绘画作品《冷抒情:我的瓦尔登湖》
冷抒情诗派第1号:语言的准零度和艺术的泛自由
1989年先锋诗歌低潮时期在武昌创立冷抒情诗歌艺术流派并实验作品创作,因全情致力于中国先锋诗歌自由事业而疏于个人打理推广,现邀请诗人朋友做流派作品点评,将陆续在公号和纸刊集结推出。
诗人芦哲峰评论冷抒情诗派作品:
诗人风主持民刊《地下》《江湖》多年,常年来义务为他人作嫁,为推广他喜欢的诗人和诗作不遗余力。实际上抛开他民刊主编的身份,他自身的诗歌创作也很有特色。早在1989年,他就在武昌开创了“冷抒情”诗歌艺术流派。冷抒情的提法,会让人想到冷幽默,幽默是智慧的体现,但过了头,就容易沦为滑稽。抒情也是一样,贵在真诚,但过了度就是矫情,乃至煽情。因此,冷静地抒情,才是高级地表达。比如下面这首诗,很纯正的一首抒情诗,写给故去的养母,但表达地很冷静、克制,没有声嘶力竭,没有哭天抹泪,没有陷入到自我感动之中,却能在字里行间令人感动。
《无花果树下面埋着养母的慈魂》
这一生见过很多树
槐树把花开满一身
柳树在春天是情色的
杨树有硬朗的风格
梧桐树的手掌曾经伸进窗沿
而我独爱无花果树
因为有一棵属于
我消失在泥土里的上海滩养母
再看下面这首《不速之雨》,在风的笔下,雨就是雨,不是离愁别绪,不是思乡之情,不是诗意,不是烦恼,就是从天而降,打着什么都很响的水。这就是诗人风的一贯风格——“冷”,和一阵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很像。
《不速之雨》
有一场雨要来了
房顶上有了乌云
雨来的时候还很小
一滴接一滴
路人急步行走
大雨哗啦啦下来的时候
大街上人一下子跑光了
这雨真大啊
噼噼啪啪
豆子大的雨滴落下
打着什么都很响
诗人芦哲峰简介:
中国东北70后代表性诗人,占星师,红学家,现居辽宁沈阳。
语言的准零度和艺术的泛自由
——论冷抒情诗歌艺术流派及其它
风
1源起
冷抒情诗歌艺术流派是湖北武汉除深幻主义诗歌流派之外,另一支具有鲜明美学倾向的诗人艺术群体,诞生于1989年的武汉武昌。
这两支武汉的诗歌流派,其艺术主张都是对诗歌语言的深度追求,深幻主要受法国诗人瓦莱里“纯诗”理论影响,追求所谓中国的语言纯诗,走向汉语的玄幻奥妙,而冷抒情流派在汉语写作的走向上,更多受中国古典诗歌和日本诗的影响,追求语言的平实简明。
冷抒情和深幻两支诗歌流派都是由当时活跃在武汉三镇的第三代地下先锋诗人组成,都反对当时盛行的理想主义浪漫主义乡土主义的苏俄式作协式激情式523延安式高大上传统诗歌写作和制式汉语,强调诗歌写作的实验性前卫性超前性,时过近30年,这两支流派艺术主张在更多的诗人写作文本上体现,其先锋性仍然没有褪色,相反有了与时代同步的艺术拓进。
其中深幻诗人离开了语言的象牙塔,勇敢地介入了批判现实主义的禁区写作,另外建立了新无产阶级诗歌写作理论,而冷抒情诗人写作介入了更广泛题材的先锋性写作,早期的语言探索为他们奠定了基础,技术因素已了无痕迹。
深幻主义流派有扎实的系统理论,和油印的地下诗刊《深幻》,不定期的诗人座谈会,先有理论,然后深入作品实践;而冷抒情诗歌流派,是我在1989年六月事件后,诗歌转型时期,创作了《冷抒情》《高草》等实验诗歌后,提出的新的诗歌概念,是先有作品,后有流派,并强调诗歌行动的即时性,并有横跨80、90两个年代《楚》《汉诗》《唐》等铅印地下诗刊,和1990年武汉独立诗歌节这样大型的活动组织,以及1991年《中国诗歌信息资料》这样遍及整个中国民间诗刊和境外汉语诗坛的邮路网络,还发起1992年香港《诗》双月刊湖北诗人大展。
2艺术主张
冷抒情诗歌艺术流派的艺术主张,其实很简单,就是在汉语艺术的创造性写作中力求对语言情绪的克制和不断减法,比喻一下,如果1989年前的大多数诗歌写作语言,都是波浪涌动的河流,那么冷抒情的语言就是一片平静的湖面,但可以看见鱼群和星群的影子这样灵魂和终极的不明之物。冷抒情诗歌艺术流派更重视作品的实践,其艺术追求更多体现在作品上,因为你不能保证理论永远正确和永远不过时或永远先进,所以冷抒情诗歌艺术流派在理论上很赞同中国禅宗教义“不立文字”的姿态,所有的理论都不如一首有鲜明艺术追求的语言之诗来得更有说明性。
诗歌流派,指明了诗歌在艺术上的可能性,最终是语言的可能性。冷抒情诗歌艺术流派是回到汉语澄明之境的一种语言探求,追求汉语艺术的深入浅出。
抒情是诗歌的本质,也是一切艺术的本质,甚至是宇宙万物生死循环的本质,冷抒情探求的是汉语语言的温度的减法。这么多年来很多诗人提出“反抒情”“零抒情”等命题和词素,但不管怎么说,仍然逃脱不了诗歌的抒情藩笼。人类不是行尸走肉,所有的艺术创作都包含着人类的情感、情绪、意识、感悟等性情之物。汉语是一种象形文字,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包含着汉族人数千年历史中思想和艺术创造的泪水、鲜血、精神、灵魂。中国现代诗作为汉语的艺术,也不例外,所有的诗歌写作语言无法逃避人类性情的痕迹。
3何为诗歌流派
中国古典诗歌数千年,才有边塞诗和田园诗两个流派,西方诗歌发展百年没有中断,流派最多的英美两国如美国诗歌才有黑山派、垮掉派、纽约派、自白派、深度意象等几个流派。
西方欧美国家的流派,发展的时间比中国现代汉语诗要长要早,但流派的数量也屈指可数,中国的诗歌流派,很多都有从外国诗歌流派脱胎而出的痕迹。
而中国五四现代诗发端时期,就有几个流派倾向的诗群出现,80年代更有数十个自称流派的诗群出现,而21世纪网络上号称流派的竟然多达数百个。
所谓的诗歌流派,起码要具备鲜明的语言特性即迴异的艺术风格,独特的美学倾向和艺术主张。以地域集结或刊物啸聚或诗歌友情玩票等的诗歌社团都不能说是流派。
中国的诗歌流派,该出现的已经出现,未来还能出现什么流派,估计不会很多,可以说,中国汉语诗的发展已经到了顶峰,有一千个汉语诗人可以说自己是最好的中国诗人,李白王维那样一两千年出现的天纵之才目前还没有出现,中国汉语诗还会持续繁荣。
诗歌流派在中国当代诗歌的历史中一直是起着先锋的作用。就像纯粹的汉语诗发端于民间,先锋诗歌流派也都是萌芽于民间和独立诗刊。中国现代诗的发展,其实是从第三代诗歌开始,真正的诗歌流派也是从第三代诗歌运动中开始产生,汉语艺术通过各种流派的理论建树和作品实践,开始了多元化呈现了多样性,题材的扩展,语言边疆的开拓,从而奠定了21世纪网络诗歌时代繁荣昌盛的泛民诗歌时代。
当代的汉语诗歌写作,不管是主流的官方作协诗歌写作,还是学院的知识分子诗歌写作,或独立诗刊及网络上更为庞大的民间诗歌写作,都能归纳入目前中国出现过的各种诗歌流派,这也是诗歌流派在三四十年历史发展中的贡献
4局限和跨越
诗歌流派也有其局限的一面,流派诗人也许会陷入单一性写作的圈圈里,固步自封,抱残守缺,没有超越、突破,而体验不到汉语艺术美妙的其它写作方法方式,所以冷抒情流派并没有给自己画个圈圈,而是在所谓口语和书面语两方面进行了更多实验,最近几年,本人创作的《城市孤岛》《空山》《意识流:一个诗人的贰拾捌夜》等作品有了比八九十年代更多的艺术探求。而在题材上,创作要求可以涉及所有题材,突破所有写作禁区。
我认为绝不要被诗歌的理论束缚,汉语诗有许多窗等待我们去打开,每个流派的某些写作特性都值得学习,比如,小说诗的准零度叙事,现代汉语禅诗的中国式意境,存在客观主义的现世存在观照,硬口语反动介入,垃圾诗粗俗低贱诗性正治,工人诗歌新无产阶级铁锤和拳头诗歌,等等,吸取其他流派的养分,体验各种风格的写作乐趣,提倡没有风格就是风格。
冷抒情诗歌流派语言追求,介于欧化译诗体学院书面语,与泛口语之间,是完全中国式的冷静的汉语艺术,这在我早年的诗歌《冷抒情》和《高草》两首诗以及最近一年写的《手势》上可以典型体现,可以说冷抒情诗歌艺术流派的艺术实践在1989年即达到文本的极致,再难突破和超越,如果后面的这二十八年,一成不变地照搬模式写作,可能我的写作生命会毫无意义而僵死,所幸之后,我沉潜下来,借鉴尝试过各种诗歌风格的写作。
对冷抒情诗歌艺术流派的理论不做过多的阐释,也不想建立体系,因为本人写作主打不是评论,不局限于诗歌写作,也进行小说、行为艺术、绘画等作品创作,过多浸淫于诗歌的理论,会影响艺术创作。希望“冷抒情”这个词语,给读者留白去想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诗歌。
结语
冷抒情诗歌流派也许会埋没于历史的长河里,但她的写作艺术追求,早已经体现在中国诗的各种写作中,中国诗只能是汉语的艺术,诗的追求说到底就是语言的无限追求,打开汉语的另一面,让当代汉语诗象唐诗一样光荣生辉。
80年代中期,少年之我在武汉武昌为一本油印地下诗刊的插图绘画并手刻,从此介入了中国大陆地下先锋诗歌波澜壮阔的魔圈中。1989年后只参加过两次诗会,第一次是衡山诗会,今天的流派峰会,是文革后中国现代汉语诗复兴和发展的四十年最重要的一次历史性集结,因为今天所来的诗歌流派门派群体和诗人,可以包揽过去四十年中国现代诗写作的几乎所有风格,同时也是当前以手机微信为代表的庞大的网络汉语诗写作时代的前沿写作,先锋诗歌流派一直引导着中国诗的发展,将会影响下一个四十年的中国汉语诗歌,对此我深信不疑,谨与诸君共勉。
2017年6月10日郑州中国先锋诗歌流派大会发言稿
《手势》
手伸出1
一个鬼
躲进衣橱
被衣服穿了
2这个手势
不是赢
表示两个人
走进来
这时候床
才有了意义
3是什么
其中任何一人
都是私通
到4了
这是正午之后
历史
从北戴河的大
小到一条街
一幢楼上
一扇窗后
必须举手了
这是5
一记耳光
很甜蜜
看看6
这手势暧昧
但很假
会滑到7
终止吗
七上八下
后窗之后
枪孟浪
花一下开了
手势9
这个杀手
在房间不太冷
左手和右手
会贡献10
情一夜
就这么数学了
《冷抒情》
地平线上
生长着天空
天空里
生长着鸟群
鸟群的翅膀下
生长房屋
房屋边
生长着岸
岸与岸之间
生长着河流
河流里
生长着波浪
波浪里
生长着船
船在滔滔的时间里
船朝着地平线
地平线上
生长着天空
天空下
生长着土地
土地里生长着
阴影和阳光
《高草》
我已有多年
没有站在这高高的草里了
我站在高草里的时候
时间已经凝固
这高高的草
有着充沛的绿色
逼迫着我身上的秋天
我真的热爱站在高草之中
看堤下的大湖
湖里是云溶化的水
远处的船隐在画里
触手可及
唯一盛开不败的
是水的花朵
我在云水之边
踩着饥饿的石头
风把我紧密包围
高草向我的鬓发倾斜
我感到高草的根渴望飘曳
我看到天空一半被蓝蓝的高草覆没
一半裸露着雪白的肩膀
月亮上去之后
优雅的神的野兽
一定出没在高草里
《冷抒情第4号》
湖和天空之间
没有边界
只有一条虚拟线
上面有太阳
荆棘缠绕金黄圆盘
飞翔的阳光下
有白色的鸟群
飞舞的翅膀下
有荡漾的碧波
波动的镜子下
神秘鱼群在方向上
远岸白色烟囱
是多余的
湖后面白色楼群
是多余的
鲜衣上的眼睛
是多余的
风:中国第一位一字诗名的前卫诗人,1986年少年时代开始写诗,1987年参与《江平》地下诗刊内页插画刻印,整个80年代诗歌黄金时期下半期在武汉三镇参加和组织近百场诗歌沙龙和诗会。
1988年,创办《楚》地下诗刊(铅印),第一次以“风”为笔名写作。
1990年,在武汉筹组独立民间诗歌节。
1992年,发起《汉诗》第三代诗人作品大展,参与创办世界上第一份诗歌讯息刊物《中国诗歌信息资料》,在诗歌低潮时期促进了海内外民间诗歌的交流,为埋没的诗歌历史事件。
1993年,在香港《诗》双月刊发起湖北诗人作品大展,参与创办《唐》地下诗刊。
2008年,参与创办《诗艺术》独立诗刊。
2009年,参与创办《地下》诗刊。
2014年,参与创办《江湖》独立诗刊。
2017和2018年,参与策划两届先锋诗歌流派大会。
2019年,参与创办第一本彩色诗刊《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