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晓明：狗殇
狗 殇
申晓明
云梦镇这天不赶场，正午时分，太阳灼人，街上行人稀少。“胡寨王”门口的马路上却围着一堆人，行人不断往这里涌来，形成了一片人海。“又出什么乱子了？”对面做生意的牛书记嘴里叼着烟，径直横过马路，拨开人群，只见马路旁躺着一只小狗，浑身颤抖，痛苦地呻吟着，一只前脚正在滴血。旁边停着一辆小车，凭经验，牛书记判断司机就是肇事者。
牛书记是邻村的领导，其家属在街上开了一个商店。牛书记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走上前，敲了敲车窗玻璃，门开了，下来一个五短身材的胖子，四十开外，后面跟着一个艳丽高瘦的俏女人。牛书记轻声地打着官腔对他们说：“你们压伤了人家的小狗，躲在车里怎么行？快下来，商量怎么解决！”
“这胖子肯定是个大老板，你看他大肚便便，肥得流油！”
“不是老板，后面怎么跟着那年轻漂亮的情人呢？”
“'胡寨王’这回挖到水桐树根了，可以大捞一笔。”
众人正在胡乱议论时，只见那两个人走到小狗边，男人失神地望着小狗，手足无措；女人蹲下去，试图提起小狗，抬头问：“这街上有兽医院吗？或许还救得活。”
“活个鬼！它已经奄奄一息了。”“胡寨王”一听就来了气，大声喝道：“长沙有兽医院，你喊专车送去啊！来回车费七八百。”两人再不敢声张。“胡寨王”是“独臂英雄”，十多年前，他用玻璃瓶装满炸药去蒸水河炸鱼，点燃火，玻璃瓶没来得及扔出去，结果炸断了自己一条胳膊。凭着他的蛮劲和韧劲，未婚妻最后还是归顺了他，生儿育女一大帮，街上的大小事，他“胡寨王”不到场，恐怕难以解决。
牛书记迈着方步，走到“胡寨王”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想要赔多少，给个数。”
“陪多少，你们知道的，我爱打猎，这狗名叫'伏刹克’，是名贵的猎狗，我女儿从马来西亚带回来送给我的，这两个月感冒了，天天都给它喝牛奶，光牛奶钱就花了几千元。没有三万元休谈！”
“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几万块钱对老板来说，好比从他身上拔了几根毛。”四周又议论开了，胖子听别人说他是老板，连忙回答了一句：“我不是老板啊”“不是老板，便是归国华侨。”
“不是有钱人，怎买得起小车？”
“你到底是何方神仙？”有人故意发问。
“女街长来了，她信息灵通，经验丰富，一定有办法！”一个人喊道。
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妖艳的女人一摇一摆正往这里赶。这次她似乎没有抽到头彩，有些懊恼。她挤到人群中央，看到这一幕，有些失望地说：“不就是压伤一条小狗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说得好，上次车子压伤了你家一只鸡，你没有逮住司机，当街骂了三天，只差没脱掉裤子。”“胡寨王”回敬道。
女街长走到小狗身边，用棍子拨了拨那受伤的腿，哈哈大笑：“'胡寨王’，快来看，小狗和你一样，都是前左腿受伤，这是心灵感应。”
“放你娘的驴子屁！”“胡寨王”恶狠狠地骂道，恨不得撕烂她嘴巴的两块皮。但好男不跟妇斗，只得勉强忍下这口气。
女街长走到胖子身边，和颜悦色地问：“你们老家是哪里的？”
“衡阳金碧村孙家垅的。”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孙胡应。”
“噢呀，你父亲是我女婿表兄的舅父呀。你在高赏县当县长吧，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哦，谢谢你光临敝街。”女街长连忙用双手握住胖子的手，若不是当着众人的面，她一定会紧紧地拥抱胖子，还会狠劲地吻几口呢。
众人听说胖子是县长，就像水塘里丢进一颗大石头，立刻泛起了冲天浪花，又好似一锅热水沸腾起来了，惊讶的、怀疑的、鄙视的、钦佩的、高喊的、尖叫的......各种声浪都有。女街长站在台阶上，挥手示意大家静下来，大声地发表她的演说：“我们云梦镇有光荣的历史，优良的传统——从来不欺侮外来的客人。今天这个事是我的亲戚犯的，由我来赔，希望大家要有高姿态，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亲戚是县里的领导干部，是大家的父母官，今后你们如遇到什么难事，可以找他帮忙。”
“他是衡阳人，能帮我们什么忙?”
“我们不怕县官，只怕现管。”下面有人表示不满。
女街长的话提醒了牛书记，他猛然记起上个月，他侄子开车去高赏县出了车祸，警察来找麻烦，他找到胖子县长，才没受多大处理。
牛书记找到“胡寨王”，说起了这件事，拍着他的肩膀，就近耳边说：“大家都在社会上混，当官的还是不要得罪好，钱是身外之物，见好就收吧。”
“胡寨王”遵照牛书记的指示，走到女街长面前说：“要你那亲戚赔点奶粉钱算了。”胖子县长递过来一张百元大钞，“胡寨王”高兴地接住了，脸上灿烂得像盛开的花朵。
【作者简介】申晓明，男，笔名晨星，别号云梦居士。生于1946年，湖南邵东水东江镇人，大专文化，中学一级教师，曾任水东江中心小学教导主任，中师函数班辅导员.主编乡联校《校园之春》刊物，所教班级曾被评为市.县先进集体。系县作协，书协会员，联协理事，诗协理事、编委，邵东县楹联家协会县城分会秘书长，县、省诗协会员，中华诗词文化研究所研究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曾在全国发表诗词、楹联、书法、歌曲等作品数百篇，代表作入选《当代校园歌曲精粹》、《中华当代书画家大典》、《中国当代诗词艺术家辞典》等书。诗词、书法、散文作品多次在全国获等级奖，个人业绩已载入《中华名人大典》《中华艺术英才大典》等10多部典籍。六旬时出版《云梦诗词选》，恩师敬广涵先生评价“笔调苍老，意象飞扬，有时代特点，也有个性。”担任过县老年大学书法教师、参与编写《邵东民俗》《邵东地名故事》两书，现受聘县史志办，编写各乡简史，诗词书法作品在县市受奖多次。
感恩作者授权 绿 汀 文 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