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唐诗解读——李白之《行路难》（其二）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羞逐长安社中儿，赤鸡白狗赌梨栗。

　　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

　　淮阴市井笑韩信，汉朝公卿忌贾生。

君不见昔时燕家重郭隗，

拥篲折节无嫌猜。

　　剧辛乐毅感恩分，输肝剖胆效英才。

　　昭王白骨萦蔓草，谁人更扫黄金台？

行路难，归去来！

注：

社：古代二十五户为一社。

曵裾：提着衣服，小心谨慎的样子。

解读：

李白由于 性格的原因不得不过早结束他梦寐以求的政治生涯，辞离长安，南北远游，第二首诗是继一首之后，诗人仍是抒写将贫士失志、志士不遇一腔悲之情，不过这一首指向却很单一。

开篇以“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提出疑问，引起全文，下文凡十二句诗人自叙经历与志向，不时露出“不得出”之愤懑，其意一层深似一层，无路可走之际，诗人认为弃绝仕路，悄然身退是唯一可通之途，以至结尾道出全诗之主题——“行路难，归去来”。全诗于疑问中起兴，在结论中作结，围绕对人生之路的探索，对“出”的追寻，描绘了诗人走投无路的求求经历，揭示了一个伟大而痛苦的灵魂在理想幻灭之时的心路历程，我们不时能感受到诗人多少不为人知的潜台词与欲诉无人能懂的一声叹息。

“羞逐长安社中儿”至“汉朝公卿忌贾生”这一段诗人追忆自己在京城生活的经历。彼时的长安城，由于玄宗皇帝喜好斗鸡，上有好焉，下必甚焉，于是两宫之间，大设鸡坊，斗鸡小儿，颇得宠幸，“生儿不用识文字，斗鸡走马胜读书”，其社会风气可想而知。然而诗人却不屑与这群斗鸡小儿为伍，不愿用斗鸡走狗迎合统治者的卑俗欢心，他想到了历史冯谖三弹剑而作歌，孟尝君尽应其所求。诗人一生“不干人，不屈己”，然而自己却常常出入达宦之家，曵裾权贵之门，这种违心之举不仅没换来了仕途畅达，相反却常常让他陷入难为人言的尴尬境地。“淮阴市井笑韩信，汉朝公狠忌贾生”，长安城大，居大不易，在困顿的仕途求进过程中，退一笑，处江湖之远的韩信有被人侮辱嗤笑之经历，进一步居庙堂之高的贾谊常常遭人忌恨，进退失据，相与狼狈。两年多的京城游历生涯，有多少辛酸苦痛诗人独自品尝，有多少仕途大门对诗人拒之门外。

“君不见”以下六句诗人笔峰一转，宕开一笔，设想倘若自己干谒之事成，功业之名立，自己在政治上能否有所作为？他想到了战国时期燕昭王礼遇四方贤士，延誉天下俊才。筑黄金之台，尊郭隗为师；拥篲洒扫，迎邹衍入燕；折节相待，礼遇剧辛、乐毅等才士贤人。这些人无不感恩戴德，以报知遇。可反观当时的唐玄宗呢？朝堂之上，尽是谗媚逢迎之徒，斗鸡走狗之辈，而那些智慧贤能之士，骨鲠正直之臣，皆“倡优蓄之”。燕昭王已随百草湮没于历史的岁月之中，谁人能继其后以洒扫黄金台？诗人在此设问，意思是说君王乃诗人仕途之司命，诗人之前途命运，均在君王一念之间，倘若有幸遇到燕昭王这样的明君，尚有出头之日。一旦君王丧失礼贤求才之心，则诗人前途命远就会断送。如果说诗人对自己奔走权贵无门而深感失望的话，那么君王的无好贤之心则是浇灭诗人理想之火的最后一盆透心凉水。

李白（701—762），字太白，号青莲居士，排行十二，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西北）人，其先隋末窜于碎叶（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附近），李白即出生于此。中宗神龙元年，公元705年，随家迁居绵州昌隆县（四川江油）。陈寅恪先生曾认为李白其先为西域胡人，陇西李氏乃伪托。其出生地亦多异说，或谓生于条支（今阿富汗加兹尼），或谓生于焉耆碎叶（今新疆库尔勒与焉耆回族自治县），或谓武后神功年间迁蜀而生于蜀中者。曾官翰林供奉，故称“李翰林”。贺知章誉为“天上谪仙人”，后世称“李谪仙”。在蜀中度过青少年时代，开元十二年，公元724年，李白出川漫游，先后隐居安陆（今属湖北）和徂徕山（在今山东）。天宝元年，公元742年，李白奉诏入京，供奉翰林。因得罪权贵，三年后，即744年赐金还山。此后漫游梁宋、齐鲁，南游吴越，北上幽燕。天宝末期，安史乱起，李白应召入永王李璘幕府，后王室内讧，李璘兵败被杀，李白受累入狱，获释后又被定罪流放夜郞，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三月于途中白帝城遇赦，返回江夏，重游洞庭、皖南。上元二年，公元761年闻李光弼出镇临淮，时已届暮年，仍欲从军，半道病还，次年卒于当涂（今安徽马鞍山）。代宗即位后，曾以左拾遗召，然李白已经去世。旧《唐书》有本传。李白一生以大鹏自喻，以“安社稷”“济苍生”为己任，欲以布衣取卿相，不愿从科举入仕，然始终未能得志。其作品散失甚多，今存近千首。《全唐诗》存诗25卷，《全唐诗外编》《全唐诗续拾》补诗36首、断句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