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近山负伤,尤太忠前去探望、带了两样东西,王近山看后咧嘴笑了
病区的走廊里,3 营长尤太忠和参谋刘金星等五六个人携一路战场风尘,雄赳赳地快步踏了进来,尤太忠边走边在走廊里张望。恰巧韩岫岩从病房出来,刘金星走上前面对韩岫岩说:“我们是772 团的人,我们代表部队来看望我们团长,另外有急事要向他报告。”韩岫岩看看刘金星和尤太忠,从他们的斑血硝烟的衣着上就不难看出是刚从火线上赶过来的。韩岫岩没有犹豫,说了句:“跟我来。”便带他们往病房走,她边走边认真地嘱咐道:“你们也知道他的伤很重,手术后刚醒过来,身体极度虚弱。所以和他说话的时间不能长。”尤太忠等人异口同声地点头答应。当他们来到王近山的病房前,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在门口整理起军容风纪。韩岫岩默默地看着这些粗犷军人的细心动作,从中似乎看出了什么……

她轻轻地推开门:“进去吧。”尤太忠和刘金星等人站到床前,集体给王近山敬礼,“团长!”王近山忽然见到朝夕相处但又短暂分别的战友,他兴奋地招呼着:“总算见到你们啦!来,太忠、金星,你们都过来坐嘛。唉!真想大家呀!仗打得怎么样了?”尤太忠担忧地直视着王近山问:“先不说打仗的事,你怎么样了?大家可都牵记你呀!”这些跟随着王近山征战沙场的勇士们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自己负了伤的主帅。王近山自然理解弟兄们此刻的心情,他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安慰大家:“我没事,死不了。第一,打死我王近山的子弹还没有造出来。第二,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马克思那里也不要我。”大家看到王近山已经能开玩笑了,心中紧张的情绪也就松缓了下来。尤太忠摸出了纸烟刚想抽,却又放下。

王近山看到后大声说:“你呀!每次开会研究打仗,你们能把我给熏黄了。这几天,光闻药水味儿,挨不到你们的烟熏火燎还挺不习惯的。太忠,哪有那么客气?你尽管抽!”三营长点燃了香烟,足足地抽了一大口,病房内立刻飘起了淡蓝色的烟雾。三营长开始向王近山汇报在他负伤昏迷被送回野战医院以后的战事情况:……那天,按照首长的命令留了一个连坚守阵地佯装主力,继续吸敌。其余部队向西转移,几乎是迎着围过来的鬼子顶了上去,擦肩而过。这步棋走得确实有点“疯”。但是,敌人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会迎着它蹭出来。等我们绕到它背后狠揍了它一通,他们都没有搞明白,我们是怎么转到它后头去的。正如王近山所预料的那样,鬼子腹背受敌,加上后勤保障跟不上,哈哈,算给我们折腾惨啦!敌人已经无心恋战也就这么撤了。我们这一仗主要是反围剿,是以破扰为主之战,所以缴获虽说不多但也不少,光一个雷虎就夺了两挺歪把子机枪……小别重逢,何况王近山的战伤又有了好转,因此大家聊得很兴奋。王近山瞥见尤太忠手臂上的包扎,关切地问:“太忠怎么啦?伤到胳膊了?千万要注意防止感染哟。”

又转过脸看着刘金星。刘参谋笑着摇了摇头,“你呀,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躺在手术台子上,还离不开战场!想的是这个吧?”说着从挎包里掏出战斗总结递给王近山。“到底是我们的智多星,我就知道你会带来这个玩意。”说着和屋子里其他人一起默契地笑了起来。王近山抖动着手里的作战总结,对众人开口道:“要注意总结经验和教训,千万不能轻敌麻痹。依我看哪,以后的仗肯定会越打越难打,越打越残酷!日本鬼子吃了亏,一定会越发的残忍。俗话说,狗急跳墙嘛,肯定会像疯狗一样地朝我们扑过来。所以一定要注意多动脑子,打狗可别被狗咬到了!我王近山绝不干赔本的买卖!”众人聆听了王近山类似简要动员的一段话语后立正回答:“是。” 尤太忠顺手又把两样东西交给王近山,并帮忙打开。王近山好奇地看了一眼就咧开嘴笑了,他轻声说了句:“知我者,太忠也!”因为尤太忠给王近山带来了他在战场上无法离开的那面鲜红的军旗,还有另一个他无法离开的作战地图。

尤太忠、刘金星一行人走后没过多久,门外忽然又有人用浓重的湖北红安口音高声叫喊起来:“近山,近山呐!”推门进来的是师部吕清副主任和王近山的红安老乡八路军 129 师385 旅 69 团团长陈锡联。按照王近山的说法,他和陈锡联在红安的老家相隔不远,只要在山坡上吼一嗓子就可以叫得到陈锡联了。他们当年都是跟随詹才芳走上革命道路参加红军的,一个给詹才芳当通信员,一个当勤务兵。在那个年代,他们两个也算得上是一起出道的铁哥们儿了。吕清副主任和陈团长也是因伤住在医院里,但在另外的医疗队,他们进到病房以后,亲切地坐到王近山病床边。吕清副主任含笑问候道:“近山呐!都听说你负了伤,谢天谢地,总算醒过来了!刘师长还来过电话问情况呢,我已经和钱部长谈过了,让他想尽一切办法尽快治好你的伤。”“那谢谢你喽,吕副主任,哪个也没有想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负了伤,耽误了我打鬼子啦。”王近山不无意地说着。

陈锡联团长用他那浓重的家乡话抢言道:“可莫这样说,漂亮仗都给你打得去喽,你老弟在战场上'疯'起来了,钻到人家肚皮里把仗越打越滑,搅得鬼子天翻地覆,解了太行的围,功劳不小嘞!难怪人家说’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你可为我们湖北佬争光嘞!”王近山高兴地用地道的红安话搭讪开起了玩笑:“我哪里敢在你老兄面前逞滑哦?差得远哪,拽不过你,你在阳明堡搞了个日本鬼子的飞机场,敲掉了近 200 个鬼子,那也是不含糊的哟!不也是为咱老乡争了光?照我看,就这一仗,也够你吹一辈子的喽。”陈锡联摆了摆手,笑着接过话题:“那是因为师长领导有方,说实话,十个九头鸟,也比不上一个四川佬。刘师长、陈旅长他们那才叫有水平呐……”吕清副主任随意地听完,不经意地插话道:“对呀,还是锡联说得好嘛,功劳不要总是算在个人头上,否则就会助长个人英雄主义……”这时陈锡联的警卫员进来了,把带给王近山的罐头和鸡蛋等慰问品堆放在屋角的桌子上,接着他们两个老乡又插科打诨地闲聊起来……

下午,韩岫岩来到王近山的病房,给他换药。她小心翼翼地揭起敷在伤口上的纱布,对伤口进行消毒护理,又把一块新的敷料盖在伤口上。动作轻盈熟练,与此同时轻声问道:“疼吗?”只见王近山微笑着摇了摇头。韩岫岩为王近山重新缠好了绷带。王近山一直淡淡地笑着注视着她。韩岫岩抬起头目光和他相遇,她略显羞涩地回转过身去在记录本上做起了记录。“韩岫岩,你在写什么?”韩岫岩愣了一下,她在想,他怎么能这么准确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忽然想起是在他带部队进入内线的路上,自己亲口告诉他的。她举起记录本告诉王近山:“我在做你的治疗记录。”“哦,能让我看看吗?”韩岫岩把记录递给他。王近山默默地仔细看着,然后仰头琢磨了一会儿,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韩—岫—岩,原来是这三个字呀,你的名字里面就有两座山,给你起名字的人一定希望你坚强。”“我原来的名字叫韩秀媛,后来我自己改成了岫岩,我想自己能像山一样的胸怀,岩石一样的坚强。”

王近山静静地听着,欣赏地连连点头,他喜欢模样清秀、性格坚强的女孩子,没有那些矫揉造作的扭捏。他欣喜地看到韩岫岩身上的那种坚韧的勇气和自立的气质。“我的名字里也有山,不过只有一座。因为我生长在大别山,山是有魂的,我们家乡的山神会保护着自己的儿女们。所以,我无论走得再远、飞得再高,我的心离家乡的山会很近,所以我叫'近山'。”韩岫岩接过王近山的话,调皮地说:“你还有个名字叫'王疯子'! 你打起仗来就像疯了一样,别人不敢打的仗,你敢打;别人不能打的仗,你能打,而且还能打得漂亮。”“哦?看来你的战场情报不少哟,都听谁说的?”王近山没有想到这个姑娘能说出这些话,说明她对自己已经有所了解,在他年轻的心中多少都会有些得意。“是钱部长告诉我们的。”姑娘显得有些腼腆,特意把我说成了我们。王近山认真地看着韩岫岩,他的目光让她变得羞涩起来,她感到他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这力量正深深地吸引着她,让她无法抗拒。王近山把记录本递还给她并且十分认真地叫了一声:“韩岫岩。”

韩岫岩被这突然的一叫惊得更加显得局促,她直视着王近山。但见王近山面色认真而且诚恳地说:“谢谢你!韩岫岩。”韩岫岩还是被王近山的感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什么也没做,是钱部长和我叔叔他们,还有……”王近山打断她的话:“我是说,谢谢你让我的情绪好起来了,我真的很高兴。”听到王近山的话,韩岫岩反倒有些伤感地看着他。她的心情其实并不好受。她从抽屉里拿出那颗紫黑色的子弹头,慢慢地递到王近山面前:“这是从你身上取出来的子弹头,它险些要了你的命。”王近山从韩岫岩的手里接过子弹头看了看,拿在手中攥捏着。“就是它打伤了你。”韩岫岩轻轻地抱怨。王近山没有抬头而是捏紧拳头狠狠地说:“是日本鬼子打伤了我,我会让他们加倍地偿还他们欠下的血债!”“首长,你在战场上害怕过吗?”韩岫岩担心地询问道。“说实话,到了战场上我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那你怎么会那么勇敢?当子弹向你飞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王近山眯起了眼睛,紧紧盯着自己面前那面红旗,看到这面红旗,他就感觉到自己站在红旗下的激动。他想象和回味着自己在战场上的那种感觉,对于久经沙场的他来说,与其说是痛苦倒不如说是一种享受。在他享受了片刻之后,他淡淡地回答韩岫岩的问题:“就像风从身边刮过。”这时,王文槐手里端着一碗香味浓郁的鸡汤敲门送了进来。他看着王近山问韩岫岩:“我给首长哥做了碗鸡汤,他能喝吗?”“当然能,快拿过来吧。”韩岫岩说完,转身去搬来椅子和一张小台子。王文槐端着汤来到王近山跟前,“首长哥,我给你煮了汤。”王近山笑着风趣地问:“胡辣汤?”王文槐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是蘑菇鸡汤。”“那天我冲你发火,吼了你几嗓子,态度不好。”王近山内疚地说。”是我不好,该骂。“你个二杆子,一群鬼子追着你打,好险呐,以后不能这么冒险了。”王文槐憨厚地用力点了点头,因为回想起那天的情况,他自己也说不清怎么敢那样冲撞自己的“首长哥”。王文槐端起汤碗,一勺一勺地喂给王近山喝。

当韩岫岩看到王文槐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就关切地问道:“首长吃得好吗?大家都看得出来,你很心疼你哥哥。”原本话就不多的王文槐摇了摇头,因为他心里实在太纠结了,原以为哥已经当官了,不该这么危险了,可他还是冲锋陷阵,出生入死,打这么难打的仗,红旗插到哪里,首长哥就站在哪里,难怪会受这么重的伤!唉……面对神色凝重的王文槐,韩岫岩劝慰道:“放心吧,你的首长哥一定会好起来的,他是大家都佩服的最勇敢的人。”王文槐随着韩岫岩的夸赞,缓过了神,不无得意地唠叨起来:“他呀,从小就是个英雄坯子,小时候就喜欢听大爹讲故事,什么薛刚反唐啦,岳母刺字啦……”韩岫岩在一旁认真地默默倾听着王文槐由衷的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