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延洲┇自来自去梁上雀

自来自去梁上雀

安徽怀宁  吴延洲

　　因性喜静，便找了一处安静之所，往来的是几个白丁，并没有鸿儒可资谈笑，朝夕相处的是一窝麻雀。

　　麻雀一家应该早于我落户于此，数不清到底有几只?确有人类“儿女罗堂前”的兴旺 。每天呼儿唤女，自由地飞来飞去，不论是飞来还是飞去，总不忘叽叽喳喳地叫几声，似乎在打招呼，有问好的意味，听到叫声便抬头，看看其所在，微笑着点点头，算是应答，思绪如轻梦般飘忽。

　　小时候麻雀与苍蝇、蟑螂、臭虫并称为“四害”。苍蝇、蟑螂和臭虫传播疾病，其罪名昭昭于天下，灭了它们，不但无过且大快人心，就是弄不懂麻雀怎么上了黑榜，何罪之有?人们不加思索，扬头示意打谷场上空翻飞的麻雀，你看这群可恶的家伙，又来偷吃了。是啊!不劳而获，偷吃人类劳动成果，其行径太可耻，何况不是丰年，人类正为自己果腹之物在发愁。幸好他们读书不多，单从物质方面考虑，如果从文化角度寻找佐证，找到清官的典范包拯的那首《题端州壁》诗，其中“仓充鼠雀喜”就坐实麻雀罪名，由来已久，铁证如山，永世也翻不了身。

　　小伙伴们那时正值高树取鸟，深水摸鱼，疯玩的年龄段，身手敏捷如猴，逞能好强。根本不会深究，没谷物的时候，麻雀靠什么生活的常识?一时冲动，加持在麻雀身上的伤害，触目惊心。

　　在大人的调唆下，如同打了鸡血，有使不完的劲，爬树、上房掏鸟窝如履平地，将灵巧的小手，罪恶地伸向树洞和房梁，粗暴地将黄澄澄的枯草掺杂着羽毛，编织得光滑溜圆的麻雀家园残忍地扯出，递给接应者。麻雀们情知覆巢之难降临，“大难到来各自飞”，没头没脑的上窜下跳，并不飞远，叫声凄厉、紧促，试图驱赶来敌，可进犯者太强大了，抗议，徒劳地抗议，无奈的接受“忍能对面为盗贼’的现实。小伙伴们各自展示自己的捣蛋成果，手捧鸟窝追逐、打闹、嬉戏……麻雀如影随形追踪而来，不离不弃的它们渴望出现奇迹。

　　有时鸟窝中只有几只带着体温的鸟蛋，却成了小孩们美食，不过天道好还，报应不爽，将人类的罪恶写在脸上，隔壁三丫头一脸的雀斑，据说就是那时吃鸟蛋所赐。

　　有时会掏出几只浑身无毛、嘴边还有嫩黄、肉乎乎的雏鸟，丑陋的家伙倒了人的味口，便恶作剧地将雏鸟，放在正午晒得滚烫的青石板上，看着它们蠕动，痛苦地呻吟由高到低，直至无声无息。老麻雀们疯狂了，一次次俯冲下来，惊恐地飞起，发出撕心裂肺地叫声，有哀求、愤怒、伤心、控诉……五味杂陈。大人们目睹眼前的一切，心中很满足，朝小伙伴们竖起了大拇指。小伙伴们莫名其妙的感到了残忍的快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现在想起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在大人的鼓励和安排下，将屋前屋后，房檐下、高树上的麻雀家园捣毁殆尽，看着麻雀流离失所，惊惶失措，无处安身，一种征服的优越感，充盈心中。

　　最后将目光锁定到池塘中间的那棵杨树上，那是麻雀最后一块领地，刚准备涉水清剿，小伙伴们惊呼“蛇”。果见一条五彩斑斓的蛇，盘旋在粗壮的树枝上，小心翼翼探出头，紧盯枝条上正在欢叫的麻雀，突然蛇头如一发炮弹射出，将麻雀吞入口中，一声惨叫，麻雀下行路线从蛇颈部粗细变动清晰可见。蛇伸出信子，仿佛享受后美味地舔舔嘴，绕树三匝缩回洞中。目睹恐怖的一幕，小伙伴们落荒而逃。

　　不知什么时候，麻雀从“四害”黑榜上除名了，华丽转身成了专吃害虫的益鸟，人人喊打、倒霉的老鼠顶了缺，成了新“四害”之一，应该实至名归了吧。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某些人惯用伎俩，可我辈狂热追随，有意无意造成了不应有的伤害，追悔莫及，难辞其咎。可麻雀似乎忘记了过往的伤痛，依然与我为邻，是我寂寞孤独时的慰藉，是啊!宽容他人，何尝不是一种智慧，心无挂碍，方能换取自由之身，自来自去。

责编：丁松  排版：夏显亮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吴延洲，小市中心校副校长。出版作品集《静等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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