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湘文艺】童锦华/痛 / 开普饭

痛

作者：童锦华

这一周被痛包围着，缠绕着。

3月8日傍晚，和侄儿毛毛视频，发现他戴着帽子，头发都剃光了，毛毛说明天做手术。毛崽微笑着，说得轻描淡写。可我听到手术两个字，心却如千斤重。我鼓励他别害怕，放松心情，不要有压力。可是我自己却不争气，说着说着就声音哽咽了，泪，情不自禁地盈满眼眶。毛毛反而安慰我别担心。

可我怎能不担心，头上动刀子，不比在其他地方啊！

今年正月初二见到毛毛，我就觉得毛毛的眼睛不对劲，究竟怎么个不对劲，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像一只眼晴有点瞟，还责怪他晚上躺着玩手机玩多了。但毛毛说他脸上的肌肉有时也会抽动。我要他不能大意，要到医院检查。检查结果是脑壳里长了个囊肿，压迫了神经。

和毛毛聊完后，我又打电话给老弟，他没上班，要他9号一早赶去医院，虽说帮不上姐和姐夫什么忙，但多个亲人在那，心里总觉安稳些。

晚上，我辗转反侧，睡不着。想到我可怜的毛毛，年纪轻轻就要忍受这么大的疼痛，经历手术的煎熬，心就隐隐作痛。这个急于来看世界的孩子，在她娘的肚子里只呆了七个多月，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人世间。当时我去看他时，他眼都睁不开，哭声沙哑，没有足月的孩子哭时声音洪亮，体重只有三斤多。我的老娘既高兴又担心，天天去看望她的长孙，细心呵护这个未足月的宝贝。老天有眼，经过一个月的精心照料，毛毛宝贝终于和正常孩子一样了。自此，一帆风顺，二十几年，从未打过针，吃过药，身体棒棒的。谁知，这一出毛病，就要经历这么大的疼痛！夜，被黑色包围，我，被恐惧担心包围。不知毛毛是否安然入睡？这一夜，我的老娘，我的老父亲，毛毛的爸爸妈妈，一定也如我一样，难以入眠。

3日9日上午八点，毛毛进手术室。我中午十二点打电话给老弟，他说要到下午两三点才出手术室。

下午三点打电话询问，说要到四五点。这时，我有点坐立不安了。

下午五点再打电话，弟说毛毛还未出手术室，我听后心急如焚。生怕出现意想不到的情况。

等，等，等……

七点半，弟打来电话，说手术成功，毛毛已醒麻药，神志清醒，需在科室ICU观察几天。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晚上八点，姐来电话，边说边哭，边哭边说，说在手术室外扛不住了，母子连心啊！姐的煎熬，我都懂。室内室外的煎熬，我都经历过。

想起自己剖腹生小孩的情景。

2002年3日24日是预产期。这天清晨就有生产的症状，于是就到饶村卫生院待产。下午，医生说要做手术，由于我髋骨较小，胎儿头部较大，头盆不对称，只能剖腹产把孩子拿出来，否则的话，胎儿会窒息。我们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因为之前的检查都正常。父母听说做手术，吓得哭了。我们家族，还没有一个亲人做过手术，更没有哪个女性生小孩是剖腹的。况且，还是在饶村卫生院做手术。（现在想来，年轻的我们好无知）就这样，除了照了B超外，未做其他任何相关的检查，就进了手术室。我侧身躺在手术台上，先弓着身，医生用一根粗长的针在背上打了麻药，然后四肢被绑，脸用纱布蒙着，我吓得双手瑟瑟发抖。护士不停地问我感觉怎么样，我紧张得要窒息。每一根神经，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紧张，恐惧，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如泰山一样压着我。只听见刀子划开肚子嘶嘶的声音，血哗哗往下流的声音，医生护士换器械的声音，整个过程，我都清醒着，只是没有痛觉。这个过程是那样的漫长而无助，就如同一个人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独自前行，随时被风沙侵袭；如同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被巨浪吞没；如同一个人在漆黑的隧道被人追赶，惊恐万分。老公晕血，在手术室呆了一阵就看不下去了，恐惧无人与我分担。当听到孩子的哭声，我知道，手术快做完了，这美妙的天籁般的声音暂减缓了我的紧张害怕。只听医生说：看这个家伙长得多好！只要孩子四肢健全，健健康康的就好。晚上七点多，麻药醒了，疼痛开始，愈来愈烈，如万只蚂蚁在伤口撕咬，我叫喊了一夜，唇干舌燥，筋疲力尽。（我未打止痛药杜冷丁，听说打了不好）那种痛，那种疼，钻心。为了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为娘的要经历多大的身体和心理上的痛啊！

所以，姐的担心，我很理解。

3月10日，毛毛说头痛，想呕，喉咙有痰，人不舒服。我听后又很担心，生怕手术未做好，医生说是正常反应，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屋漏偏逢连夜雨，3月12日，星期五，我第一节课未上几分钟，弟来电说老娘的手又摔断了，晴天霹雳！

没办法，请假，打电话给老公，驱车回娘家。途中托熟人在浏阳市骨伤科医院挂好号，我们到医院则可就医。

见到老娘，老娘右手已肿，眼泪未干，可怜的老娘啊，老了老了，还要受一个这么大的痛啊！老娘因心牵挂毛毛，几天未睡好，精力不济，精神恍惚。原想一清早去菜园把菜弄好后去付保屋场给毛毛算八字，老娘无能为力时，就想去求助神灵。谁知从菜园回来，在路上摔了一跤，右手就骨折了。

一路上，老娘痛得大汗直冒，可我们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看着老娘难受，心痛不已，恨不得替老娘去痛。看着可怜的老娘，我们心如刀割！老娘说，比生孩子还痛，可想而知，其痛的程度。

可我们赶到医院已12点，医生已下班，要到下午两点。医院都是断手断脚的病人，或打绑带，或拄拐杖，或坐轮椅，或躺在车上，一脸的痛苦。

下午，看医生，照片，正骨，再照片。所幸，老娘没有骨碎，只是骨折。正骨室里哀嚎一片，有老人，年轻人，小孩。正骨时嘶心裂肺的叫声响彻病室。此等残忍场景，我不忍直视。老娘正骨时，没有大声喊叫，她强行忍着，咬紧牙关，背上冷汗淋漓。

所幸，医生妙手回春，无缝对接，无须住院，回家吃药，一周后复查。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可怜的老娘，可有得难受的了。

毛毛明天转入普通病房，我终于放心了。

这一周，在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