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有引力之虹

万有引力之虹

文/宁静客栈

很多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就像被阳光烤焦的海棠，慢慢腐烂在泥土里。有时我会学到一点东西，不过更多时候，我无法分辨什么是我可以改变的和什么是我无法改变的。我总是犹豫着，看着海棠慢慢被阳光烤焦。我想我一定欠缺某种智慧，或是行动的勇气。这也没什么，大部分时候生活是不需要思考的，只要闭上眼睛睡个好觉，一天就过去了。

接到她电话的那天是除夕。那天下午我在一个朋友家喝茶，手机铃声响起的那刻我漫不经心按了接听键。“宁静，你为什么不理我？半年了，一个电话也没有！”我有些懵，我知道她是谁，但我记不起她的名字了。接下来的半小时，她一直在说，边说边哭。我没有在意她说了些什么，我只想在脑中搜索出她的名字。后来我记起了她的名字，于是我问：“你现在在哪里？”“我在高速公路，飙车呢！哈哈哈哈！”对方忽然笑了起来。我挂了电话。后来我问她为什么要分手，谈恋爱又不一定非要山盟海誓天天腻在一起，我打算春天和你去旅行呢。她不接受这样的解释，我也没多说什么。恋爱应该是怎么样的？失恋应该是怎么样的？我都不大清楚，电视剧中那样爱得死去活来恨得痛心疾首的感觉我都没有体验到。

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我们偶尔还会在QQ或微信上聊几句，她依然在朋友圈里晒宠物狗、高跟鞋、健身房，我在后面点个赞。虽然不再见面不再说些古老的情话，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在谈恋爱。柏拉图说一切知识都是记忆，我也有句名言，一切爱情皆是回忆，或者一切爱情皆是忘却。

夏季来临的时候，她告诉我要去上海工作，问我能不能帮她去收拾一下房子。早上我本来准备坐公交车去她那儿，等了太长时间，就叫了出租车。今年夏季酷热，从城东到城西花了四十分钟，到了目的地我已是一身臭汗。当时她躺在沙发上看书，我说这么厚的书，不适合捧在手里看，恐怕有一千页吧。她把书翻到末尾，只有……八百零八页。我说你有冰啤酒吗？她说没有。我说今年夏天太热了，把我窗台上的海棠都烤焦了。她说你为什么不搬进室内。我说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我喜欢的花应该可以忍受过来。我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哈根达斯冰激凌。我说你怎么不会长胖呢。我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她让我闭上眼睛，喂我吃了一勺冰激凌。我说我可以拿走一件纪念品吗？她看我盯着冰箱上面放着的两个奖杯，是她学生时代参加省运会的战利品。她说那个不行，我要用来砸核桃的。我说我想要一幅画，她说你选一幅吧。墙上的三幅画都是以她为主角的肖像画。一幅画里她捧着吉他坐在地上，脸歪着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幅画是她戴着黑色的帽子，涂了红色的口红，系着红色的丝巾。第三幅画里她双手举在面前，手里捧着自己的另一张脸。我说这是我送你的那条丝巾吗？她说是的，圣诞礼物。我想起圣诞节那天晚上，她和我一起漫步在雪后的街头。我在商店里买了这条丝巾，她系上后问我想去看电影还是酒吧？我说就这样一起走走也挺好的。后来风越刮越大，她似乎觉得有点委屈，我们就各自回家了。我选了那幅戴帽子的画，我说我刚发现你的颧骨和眼睛就像奥黛丽·赫本，你去演戏的话肯定会成为影星。她说让我先把书看完再谈演戏的事，你替我收拾东西吧，我不擅长打包。她一本正经地笑着，两只银色的耳坠随之轻轻晃动。我说这些东西你准备带到上海去吗？她说先带回乡下老家。

我坐着公交车回家，带着一幅画，一本八百零八页的书。她在沙发上捧着书读给我听：“这次她们永远离开了。这间屋子可以再住一天，甚至两天……接下去怎么办列妮就没底了……”她说这本书送给你吧，我说我不是浪漫主义者，我不爱看书。她说我打赌你会喜欢这本书的，我没时间读给你听了。邻座的小女孩好奇地打量着那幅画，本来我不想理睬的，但看她弯着腰侧着头瞄一眼画又瞄一眼我，装出明白了什么的模样，于是我对着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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