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在地上的酒瓶子
“小丑鱼,去给我打一斤酒来!”
鱼爸爸递给小丑鱼一块钱,也递给了小丑鱼一个淡青色的酒瓶子。
鱼爸爸一声令下,小丑鱼不敢不领圣旨。
小丑鱼杀起脏拖鞋,穿着小褂褂,打起光膀子,提起酒瓶子。
屁颠屁颠地来到供销社。
踮起脚尖,努力把手里的瓶子递到比小丑鱼还高出一个头的木货柜子上。
“爷爷,打一斤酒!”
戴着老花镜的老爷爷拿起酒瓶,起开瓶塞,上好酒漏。
走到大龙坛边上,将用塑料纸包裹的稻草扎成的陀螺状坛塞拿开,再取下墙上挂着的一斤大的酒当子,酒当子伸进大龙坛,一荡一勾,提起满满一当的酒。
缓缓地倒进酒漏,酒就沿着酒漏流进了酒瓶。
当子里的酒倒完滴完,酒漏里的酒漏完,漏进了酒瓶,一斤酒离瓶口还有一个横指的距离。
取下漏斗时,卖酒的爷爷还将漏斗在瓶口抖两抖,一滴两滴.......似乎一滴都没浪费掉。
酒当子挂好,大龙坛盖好,漏斗放好,瓶塞塞好。
“给,小丑鱼,好生拿着,别掉地上啊!”
小丑鱼伸长双手,一手递钱,一手拿瓶。
跨过供销社的门槛,任务完成,回家!
跳下供销社的石阶时。
脚上的汗使得拖鞋打滑,一扭一崴。
小丑鱼差点摔倒。
然而,掉地的是酒瓶子。
小丑鱼看着地上碎掉的酒瓶。
看着那向四周溢去,向泥地里渗进的液体。
小丑鱼还没反应过来刚才经历了什么。
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渣子,大脑一片空白。
小丑鱼的家就在供销社背后不远的地方。
可,小丑鱼不敢回家。
小丑鱼站在原地。
呆呆地看着地面。
不敢回家。
“小丑鱼,洒了就洒了,回家去吧。”
老爷爷的话,小丑鱼假装没听见。
小丑鱼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
小丑鱼想回家。
小丑鱼希望鱼妈妈来喊她回家。
小丑鱼希望瓶子能起死回生,瓶子里的酒也能起死回生。
这样小丑鱼就可以提起满满的一瓶酒回家。
邀不了功吧,也能圆满完成任务。
可是,鱼妈妈没有来。
可是,酒瓶子和酒都没能起死回生。
小丑鱼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残景,不敢回家。
不知道站了多久。
反正很久很久了。
小丑鱼腿都站酸了,小丑鱼已经站到了极致。
小丑鱼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末日。
小丑鱼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
碎酒瓶还在,酒瓶里的酒已经干掉了,土已变成了原来的颜色。
没有人能想起小丑鱼,没有人能记起去打酒的小丑鱼。
天快黑了,小丑鱼想到了比小丑鱼这条鱼还自由自在的鱼妹妹,也想到了鱼妈妈。
“妈妈应该做好饭了吧?”
“他们应该吃饭了吧?”
“饭好吃吗?”
“他们能想起还有一只碗没有人端吗?”
就在绝望的时候,小丑鱼也看到了绝望。
鱼爸爸扛着一个木楼梯来到了供销社。
小丑鱼看到了鱼爸爸,小丑鱼似乎也看到了一只大力的手掌,一只愤怒的脚尖,一根毫不留情的棍子。
小丑鱼看到了一个跪在地上,一边哭又不敢大声哭的一条可怜鱼。
小丑鱼看到了鱼爸爸,小丑鱼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绝望。
小丑鱼想哭,又不敢哭。
“她把酒打洒了,我喊她回家,就是不回。喊她回家吧!”
老爷爷在他的木货柜后面说着话。
鱼爸爸把楼梯立在供销社的门口。
“回家去吧。”
小丑鱼以为自己幻听,不敢挪脚。
“喊你回家,再不回,老子打死你!”
一句“老子打死你”,让小丑鱼确定这不是幻听。
小丑鱼还是不敢回家,她怕被打死。
“咦,喊你回家,你没有听到,是不是?”
鱼爸爸“咦”的时候,就扬起手朝小丑鱼走来。
小丑鱼怕那只能打死她的手,拔腿就跑。
一口气跑回家,脚麻得她都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稳都稳不住的感觉。
但因为怕那一只手,小丑鱼还是稳稳地跑到了家。
小丑鱼想,或许是鱼爸爸要面子,在老爷爷面前不敢打死她。
或许是老爷爷的话,救了她。
总之,那一次。
掉在地上的酒瓶子,和被泥土喝得干干净净的酒。
没有打死小丑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