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名之辈（第七章）

第七章

湖南的夏天尚未到来，空气里的燥热提前翻腾。拥挤的校园里，学生们开始着短装，好让自己凉快一些。

初中阶段的学习开始进入冲刺阶段，楚龙却因为一个女同学的“好意”而心神荡漾。

某天晚上，她在校园一角叫他的名字，说心情不好，很想找人聊聊天。当时，楚龙刚刚复习完功课，想在校园里散散步，放松一下心情。

这个叫LC的女孩，来自省城，平日里爱好交际，对学习一点也不上心。她的父母将她送来楚龙所在的学校，是想收敛收敛她的“玩性”，好顺顺利利地上高中，读大学。只可惜，天高皇帝远，离开父母管束的LC依然按照自己的路线在发展，而且一天天变本加厉。

楚龙与LC打交道不多，仅仅帮过她打过几次开水。有一次，她拿水壶给他，随后蹲在地上去系鞋带，他一不小心看到了她洁白的胸部，那一瞬，他两只眼睛简直要着火，心砰砰乱跳。所以，LC喊他名字的时候，他脑子里立刻涌现出当时的画面。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对时隔很久的那件事如此记忆深刻。

“难得见你一个人啊。”在朦胧的夜色里，他看不清她的脸。

“我经常一个人，只是你不关注我而已。”她笑了笑。

讲句良心话，LC长得真是漂亮，在楚龙的审美里，她的外形在班级女生里至少能排进前三。她身材高挑，眼睛大而明亮，披肩的秀发散发着清香。尤其令人心醉神迷的是：她似乎发育得比同龄人明显要早。才十四岁出头，她的胸部已经很明显地隆起，走起路来轻微抖动，到哪都会吸引不少异性的目光。得利于天然的优势，她的绯闻相对也比较多，但至今没有任何人拿得出她行为不端的证据。楚龙的看法一直比较简单：LC毕竟是从大城市里过来的，表现得与大家不太一样实属正常。正如他刚入城之时，看什么都觉得不正常，听什么都觉得大家在骗他，到后来，他才发现真正不正常的是他自己。

这天晚上，LC表现得与平常宛若二人。平日里，她大大咧咧，雷厉风行，走哪站哪都气场十足；当天晚上，她竟然沉默了很久，以至于向来沉默的楚龙费了好大心思，问了不少问题才能让二人之间的聊天得以继续下去。楚龙简直有些埋怨LC：你让我陪你聊聊天，自己却什么都不说，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他想走，想迈步的时候眼睛一碰到她忧然的眼神，双脚再也动弹不得。有时候，她也主动凑过来看他，眼睫毛距他之近，真是令人心慌意乱。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划过一颗流星，一只小鸟从头顶飞过，LC的话匣子终于被打开。她跟楚龙讲她的小时候，讲她上学的经历，讲她的父母对她的好与不好。只需十分有限的信息，楚龙便了解到这个女孩长大于小康之家，她所享有的一切是楚龙做梦都不敢想的。她的长吁短叹，她的不满足，她的愤怒，在楚龙看来完全是无理取闹；她父母对她的“不好”，完全是出于爱护女儿的本能职责，想让她衣食无忧的同时搞好学习，有好的前程。而她呢，要去网吧，去夜店，去旅游，去交各种不那么正经的朋友……她的心是散的，是野的，是受不住约束的。又或者说，她并不需要一条生活的主线，钱不够了可以找父母拿，闯出祸来父母可以来兜底。万一嫁不了人，她就一直待在家里也不碍事。她只需要尽兴，要自由自在，要人前风光。楚龙不太认可LC的大多行为，却又被她的美貌及谈吐深深吸引，几乎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把对方搂在怀里。

朦胧的夜色变得昏暗，女孩完全没有停止倾诉的意思。而楚龙呢，像个好奇的孩子般捕捉着对方嘴巴里透露出来的更多信息，她的神情，她的语调，她偶尔抚摸头发的温婉，无一不透露着花季少女的芬芳。

其后的一个晚上、两个晚上，记不清多少个晚上，楚龙跟LC聊到宿舍即将关门才分开。长时间的相处让楚龙心潮澎湃，不能自已，一步步朝着浪漫的幻想里去。LC对此不知道是后知后觉还是毫不在意，她表现得很平静、很得体，她依然敞开心扉，依然尽情微笑。

两人的所作所为当然引起了同学们的关注，同时让班主任老师尤其担忧。誓将一辈子扑在教学工作上的她，很少见到类似楚龙这样的学生：基础那么差，但是短时间内取得飞速进步并仍然在稳步超越自己。她为他感到担忧，将他叫到办公室。

“楚龙，你最近跟LC走得很近呀。大家对她的评价可不怎么好。”老师语重心长地说。

“是因为她学习成绩不好么？”

“不仅仅如此……”

“那是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眼看就要中考了，你应该将更多的时间精力放在学习上。“

“我一直在很努力的学习。”

“可是你的时间被占用了，你可以做得更好！”

“您的意思是LC占用了我的时间？我倒不这么认为。跟她聊天，我觉得很开心、很放松。”

“你还年轻，不需要那么放松，开心也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学习，然后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然后……”老师所要表达的意思简直跟自己的父母一模一样。只是，后者或许永远也说不出来这么有文化的话。

班主任对楚龙的劝告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反而激发了他更大的好奇心及热情。他心里想，为什么大家对LC的评价不好？难道仅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穿着及言行比较有个性？他们是羡慕还是嫉妒？若这些都不是，那她到底有什么地方这么招人不喜欢？楚龙想通过与LC更多的交往来逐步解答心中的困惑。

他不知道的是，老师找他谈话之后，紧接着又找了LC。她们的谈话远不止一次两次，每次都带着重重的火药味。一次月假之后，LC转学走了，老师给出的说法是：她父母不满意女儿的学习成绩，想将她接回身边上学，严加管教。

这一说法，怎么听都很有说服力，可是，楚龙一点都不相信。他觉得她的离开一定与自己有密切关系。她应该是遭受了不小的压力才会选择不辞而别。

他心痛，比父亲将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还要痛。十几年来，愿意跟他相处而让他久处不厌的女孩子也就LC这么一个。他心想：这一辈子或许都难以再见到她了。想着想着，一行热泪掉了下来，掉在他满分的数学考卷上。

他拿起笔，想记录下这一刻的心情，竟然一口气写了一千多字。他将写完的纸张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睡了一晚之后，他后悔自己的行为，想要将写满文字的纸张找回来。——垃圾桶里空空如也。他再度失落，泪湿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