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业】它
“有我”中的我,是个“小我”;“无我”,是种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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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欠下的作业。
作业要求:“无我之语”——就是把“我”这个主语拎出去,让它消失掉。
这很有意思。
几年前,我写文章从不敢用个“我”字。我怕,我很胆小的。用了这个“我”字,好像自己赤裸裸地站在人前示众一般。我只敢用“她”,我躲在“她”的后面表达着我自己。我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我看着“她”,审视着我自己。却从不敢合而为一。
这样过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我自然而然地用了“我”这个字。从那以后——我与“她”在一起了。我拥抱了我自己。
有人说“抒写即疗愈”,我是信的。
这个作业也让我想起了王维的诗,王维诗里的“人”,不是特殊的,了不起的。只是一个“物种”、“物系”,与花鸟鱼虫、树石远山是一样的。这很惊人。
我狭隘得以为,人这个物种是很自我的,很骄傲的,以为“人”是整个世界的中心点。总是通过“人”的眼去感知全世界的。万事万物都沾染上了人的气息。
而王维的诗,不。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
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燃。
……
读来真让人舒服。
“有我”中的我,是个“小我”;“无我”,是种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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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作业要写50个“它”。试试吧。开始。
1.键盘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手指飞舞,显示屏上显示着默契的“使命必达”。
2.镜子立在电脑旁,一动不动,镜面上一朵白云,悠悠地走过它。
3.餐巾纸盒里的纸,一张一张被抽了出来,一张又一张被揉成了不成团的团,丢进了垃圾筒。抽空了,纸盒也进了垃圾筒。人开始找寻另一盒餐巾纸。周而复始。
4.一支歌,被一个人唱了出来。很多人听到了。一种叫泪的水,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带着温热的情感。
5.大杯子空空。装水就装水,泡面就泡面,放切碎的水果就放碎水果,盛粥就盛粥,放什么都可以……只要空着。
6.牛奶放在冰箱里,一天又一天,从新鲜到过期。遗忘就是过期,丢了吧。
7.手机屏一直亮着,屏幕滚动着,烫着。在凌晨里的二三点里。
8.钥匙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锁,锁只认一把钥匙。钥匙不见了,锁就永远锁住了。
9.报纸在人的手里,一分钟不到翻完了。再也没有被翻过第二个“一分钟不到”。新媒体泛滥的时代,报纸不挣扎,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成了一种回忆。
10.笔筒里插满了笔,有些笔再也没有被用过。
11.那只天天等吃的流浪猫再也没有来过,它的孩子来了。
12.一棵树在一群树里死了,它与它们是一样的,又是不一样的。春天别的树开红色的花,它开白色的。这个夏天它决定去死。
13.昙花鼓起了个苞,要开未开,人开始时时刻刻关注它了,生怕错过花期了。短暂是个好东西。
14.白纸一片空无,充满一切可能。
15.橡皮从来不想自己是有用的,否则就一点点地失去了自己。
16.剪刀总是很冤枉,被母亲们认为是刽子手。
17.杂草们全被清除了,因为它们不符合新农村建设的“标准化、统一化”。
18.一只大鸟落在树的最高处,没完没了地呼与唤。没鸟回应。
19.伞,在雨天撑开一朵花。雨在伞面上跳舞,歌唱,消失……雨,停了,伞收了。一如当初。伞,等下一场雨。
20.放假的校园,安静饱满。草茂盛,鸟低飞,流浪猫在晒太阳……
21.护手霜在夏天里等待冬天。
22.口红只想给你添点颜色,否则就缺了生机。
23.太湖涨潮,鱼欢腾,鸟低回。
24.荷花开了,蜻蜓没有来。蜻蜓是负心汉吗?
25.丝瓜爬起了藤,开了花,就是不想结果。人们在丝瓜藤架下争论不休——为啥“不结果”。
26.书被打开了,只是被打开了。
27.体重仪被一个害怕长胖的瘦子踩了又踩,踩了又踩……
28.垃圾筒张大着口,接受任何垃圾的投放。没有情绪,没有拒绝,没有逃避……尽心尽职,人们对它还是嫌弃又厌恶。
29.充电器很骄傲,觉得自己重要无比。电生气了,不跟它往来了。
30.五星红旗在风里飘扬,骄傲又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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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汽车在双黄线上变来变去,双黄线恨不能跳起来,变成两根鞭子抽那些不听话的汽车。
32.闪电一闪,路灯全灭了。吓跑光了。
33.猫横在床中间呼呼大睡,人蜷在角落里小心翼翼的半睡着。
34.酒在瓶里安安份份,进入了人的身体,就想方设法让人发狂。
35.新鞋子不想被脚压迫,奋起反抗磨破了脚。抗争着抗争着,它爱上了腿,从此相依相亲。
36.一只风筝从没飞上过天,埋怨起了风,风不言语,一阵又一阵。
37.火烧云壮观在西边,向东而去的汽车突然调转车头奔向它。它不为所动,收起它所有的灿烂辉煌,消失了。丢下了开向反方向的汽车。
38.黑,很是温柔地把喧嚣的白天揽入怀里,白天睡着了,整个世界安静了。
39.灯总喜欢晚上工作,白天睡大觉。
40.鸡蛋从来都不想只是个鸡蛋,它梦想着能成为一只鸡。
41.土豆拼命地发芽变青,以此改变下被吃掉的命运。
42.钟表只是一种有规律的物理振动,并不代表时间。
43.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个世界,想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结果,眼花了,世界更模糊了。
44.玫瑰开花了,带着尖刺。它的美可不想被随随便便地靠近,被夺取。
45.一条鱼想寿终正寝的死去,另一条鱼觉得它疯了。
46.玻璃不知道它做出了改变世界的伟绩。
47.拖把不喜欢扫地机器人。它认为机器人夺走了主人对它的爱。它在角落里生闷气。
48.一只耳钉丢失了,另一只与它配成了对。独特又和谐。
49.玩具被装在收纳箱,它就睡起了长长的觉。
50.它,无处不在,处处在。丰富多彩因它起。
磕磕碰碰的完成了。
无我之语,是不是就是无我之境?因我摆脱不了“我”,所以这个作业,像修行。
他系列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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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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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起
不去学校
让假期
像个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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