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化：手 表

不遗余力地去做你热爱的事情，别总为一些零碎的声音而去质疑自己。你很好，会越来越好。请坚定不移！

手  表

 辛化

明天是父亲的生日，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全是父亲的影子，更想起了父亲送给我的那块上海手表。

“喳、喳、喳”的鸟叫声传进屋里，把我和弟从睡梦中闹醒，弟高喊：“娘！快听，喜鹊叫呢，今天家里有喜事！”娘在隔壁回：“早听见了，今天过小年，你爸会回来。”

起床后，我们来到灶屋，围着娘看她做早餐。姐说：“娘，爸拿回工资，明天去供销社买点布，给我们做身新衣服吧？”娘说：“想得美？我们还欠着队里的投资呢。”姐嘟着嘴：“我都没有换洗的衣服了。”“我也要穿花衣服！”小妹也在旁边帮腔。“哎，等你爸回来再说吧。”娘叹了口气。“我开学得交学费。”我没忘记提醒娘。“记得，记得。读书是大事，等你爸回来，要是钱做得来的话，我还让你姐去复习考大学。”娘停下手头的活，掰着手指算：“做衣服要十把块，交学费要六块，投资要……”“娘，你去年说，过年要多买几斤肉呢。”弟也没忘了他那张馋嘴。“吃！吃！吃！就知道吃！等你爸回来，你问他要去。”娘对着弟发了通火。

我和弟等啊等，到院门外看了好几回，盼着爸快点回来，弟还不时问娘：“爸怎么还没回来？”娘笑着说：“你急什么急？你爸上午上班，下午才能回来。”到了下午两点多钟，娘说：“老二，你爸该回来了，你跑得快，去路上接下他，帮着提下东西。”“好呢！”我飞快地跑了出去，但小跑了好几里，也没见着爸的影子，只得往回走。又过了个多小时，娘也有点急了，对我说：“老二，你再去看看。”我只得再跑了一趟，可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了，还是没有接着爸。我再次返回家里时，晚饭已摆上了桌，弟和妹坐在桌子边，嚷嚷着肚子饿，娘说要等爸回来才能吃饭，姐说：“爸也许有事不回来，让弟妹们先吃吧？”“今天过小年，你爸一定会回来，还是再等等！”娘说得很肯定。

我和姐又来到院门外，伸长脖子张望远方，半个多小时后，终于看到爸慢慢向我们走了过来，脚步没有以前那么坚定有力，甚至有点踉踉跄跄。我和姐抢上前去，我拎着爸的挎包，姐挽着爸的手臂，一同回到家里。

爸双脚刚迈进屋，便一屁股坐到櫈子上，急促地对娘说：“快倒杯水来！”娘递上水，去摸爸的额头：“看你这潦倒的样子，是不是病了？”爸将水一口灌进肚里，喘着气：“不、不是。我、我走、走路回来的。”“几十公里路，你走回来的？没赶上车？”娘的嘴巴张成了圆形。爸说：“我想省点车费。”“为几毛钱把自己累成这样，难道单位没发工资？”娘心疼爸。“我、我买了块手、手表。”爸说得有点结巴，哆嗦着双手从挎包里摸出一个盒子，小心打开后，露出来一块崭新的手表。“哇，上海手表！”姐惊呼。“你一个月工资都拿去买手表，想让我们娘崽喝西北风？”娘的脸色有点难看了。“一个月工资？这表要一百二十五块钱呢，爸不吃不喝，也要三个月才买得起。”姐替爸说出了实情。“什么？三个月工资买块表，你是不是疯了？你才当了几天的车间主任，就想抖派头了？这个家我不当了，你把她们四姐弟领你们单位过年去！”娘对爸吼了一通，便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爸在屋子中间这头走到那头，直到娘的哭声小了些，才说：“其实，这表是市工业局奖励我的，我们车间全年超额完成了生产任务，我在市里受到了表扬。”“是奖励的，你怎么不说清楚？”娘的脸阴转晴了。“不过。”爸话锋一转：“表扬是真表扬了，奖励却只是一个买手表的指标，买表的钱得自己出。”“有这种事？”娘不信，但脸色没有转阴。“我信！”姐说：“买这表是要指标的，凭爸的关系他能买得到？”“嗯，是呢。我得到这个指标，有好多人眼红呢，还有人要我把指标让给他。”“凭什么让给他？这是上级给你的荣誉呢！”娘有点激动。“是啊，我当时也这么想，所以犹豫了好久还是买了下来。”“嗯，这表是该买。不过，你哪有这么多钱？”“也不是一次交这么多钱，厂里财务室先帮着垫付了，以后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扣十块钱。”爸回答着娘的关切。

“开饭！”娘走到桌子边，掀开盖菜的碗，满屋子便飘满香味。我们赶紧围拢过去，捞起筷子便去挟菜。娘挡开我们伸向菜碗的筷子，说：“让你爸先来，你爸是市里的先进，是我们家的英雄！”我们四姐弟停下筷子，等着爸先动手挟菜，爸说：“快吃！快吃！菜都凉了。”我们赶紧吃了饭，抢着爸的手表轮流戴了起来。

一年后，我考上了大学，爸送我上火车时，小心地摘下手上那块表递给了我：“老二，你考上大学是我们全家和全村的骄傲，我把这块手表奖励给你了，希望你时刻记住，荣誉比什么都重要！”“是！”我将手表戴上，赶紧向爸表决心：“爸，我一定记住您的话，好好学习，努力工作，为自己争气，为家里争光！”

这块手表我戴了很多年，也是我戴过的唯一一块手表（后来有了手机，用不着手表了），我认为它是全天下最名贵的一块手表。

【作者简介】辛化，邵东市公安局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