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墟（小说）

赶墟（小说）

每到墟日，父亲带着他，挑着父亲自己编织的竹器（如竹篮、竹椅）到镇上卖。三日一个墟，每隔三天，他和父亲去镇上的墟埸赶墟。
   他家是在山上，到了赶墟日，父亲在清晨将他从梦中拽起来，吃了母亲做的饭，再用竹简装了饭菜，挑着竹器跟在父亲的后面，下山时天已经大亮了。
  小镇后通往墟埸的路，是一条二米多宽的巷子，青色石条铺垫的路，两旁是店铺，店铺的门面是老样式，门是开在一边的，另一边则一个大窗，没有玻璃，上下的窗框有一道槽，木板塞到槽里，就把窗口封住。

木板是可以拆开的，开店时，将木板从大窗拆下来，客人站在外面就可以将店铺里看得透切。

巷子口不远有一间药店，药店的老板是一个高瘦的老头，他坐在门口的桌子，给人看病。站在柜台的是他老婆，一个胖乎乎的女人。一个女孩子坐在里面拾药包药，或是将些要磨碎的药放到磨刀槽磨碎。女孩很漂亮，白里透红的脸孔，穿着一件红色的短袖对襟衣服。

每次到了药店门口，父亲和他就放下肩膀的竹器，到药店里歇歇。药店老板见到父亲很热情地招呼。父亲将一些竹笋交给老头时，老头吩咐女孩倒开水给他们父子。女孩倒开水时朝着他们父子点了点头，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心里总是在想："这是世界上最美最迷人的笑容了。"女孩倒好了水给他们父子后，默默地回到她坐的位署坐好，继续做她的事。每次都是这样，女孩倒完水，就做她的事，从来没有听到她说过话。

每次墟日回去后，他就算着手指，盼着墟日快到来。他发现女孩的笑容越来越甜美了，心里有一股如同野马奔腾的骚动，每天晚上都失眠了。他心里还有一些疑惑，她为什么不说话呢？

某个墟日，父亲因家里有事，就他自己一个人赶墟时，父亲将一包竹笋交给他："将它捎带给药店老板吧，他女儿是最喜欢吃的。"
   到了药店，女孩刚好开了门，他放好竹器，便帮女孩将窗上的木板拆下来叠放好，女孩这时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他顿时怦然心动，心跳加剧了，那笑容就如盛开的牡丹花。女孩转身给他倒一杯水，他的目光落在女孩那匀称苗条的身后，心跳得更加厉害，等女孩递给他水时，他竟然不知怎么去接，女孩把水杯放台上，他把那包竹笋交给了她。
   药店老板还没有出来，他试着同女孩说话："我阿爸说你最喜欢吃我们家的竹笋，对吗？"女孩没说话，还是朝他点了点头。他心里想，她是不好意思和我说话呢。
   每次墟日，他都想让女孩说话，可是就是找不到话题，有人的时候他也不好意思。他问父亲："阿爸，我从来没有听药店老板的那个女孩说过话。"

父亲望了他一眼，笑着说："我也没有听她说过话。这个孩子可怜啊，她是一个哑巴。"听了父亲的说话，他心里很难受，笑得这么好看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孩，竟是一个哑巴，老天真不公平。

过了一些年，父亲不赶墟了，他学会了父亲的手活儿，做竹器和赶墟全是他一个人。每次他也同父亲一样，在药店坐坐，歇歇脚。女孩长得更美了，同样是给他倒水。当女孩走近他身旁时，隐隐约约间，一丝丝淡淡的幽香侵袭过来，他浑身上下的血液沸腾起来。
   有一回赶墟日回到家，对父亲说："阿爸，我想娶药店老板的女儿。你到药店同老板说说"他父亲一呆，望着他说："她可是一个哑巴，不会说话的。"他固执地说："我就是喜欢她。"父亲劝说了很久，最后只得同意到镇子上走一趟。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和哑女孩结婚了。

父亲去墟上回来时，默不作声。低着头抽水烟筒，他问父亲："阿爸，问得怎么样了？"父亲说："孩子，我们山里人还是找一个山里人吧。药店老板说，他女儿虽然是哑的，但不会嫁到山里来。"

他不相信，第二天找到药店当面问药店老板，药店老板说："我女儿还是嫁镇里的吧，山里太远了。"

出来时，他感觉到脑子里一片空白。哑女在他离开时，投过一个依依不舍的眼神，眼睛红红的。

又是到墟日，他还是依旧到药店歇脚。药店里只有老板和他老婆，哑女原来坐的位置空空的，给他倒水的是药店老板，将竹笋伸给他时，他说，哑女结婚了，嫁给本镇的一个开书店的。

二年后的一个赶墟日，当他站在药店门口准备进去时，他愣住了，哑女就坐在她原先坐的位置上，身边有一个小女孩。他进了药店，药店老板正在给病人看病。他坐下来时，哑女走过来，朝他点点头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水，他将手里的竹笋交给她时，他发现哑女的眼睛有些红。

又过了几个墟，他发现哑女一直在药店。有一次药店老板告诉他，哑女男人不要她了，嫌弃她不会说话。
  回到家里，他语气坚定，斩钉截铁地对他父亲说，我要娶哑女。

父亲看了他一眼说：你考虑清楚了？她是哑巴，离过婚并且是生过小孩的。他他语气坚定，斩钉截铁地说，我就是要娶她。

父亲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第二天蒙蒙亮就下了山。

他站在家门口的大石头顶等父亲，黄昏太阳将下山时，父亲的身影出现在暮色茫茫的山道，他跑过去，不喝酒的父亲浑身酒气，朝着他伸出剪刀的手势……

彤红的晚霞,将山谷涂成金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