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 清明节（三首）
清明节
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
我们在楼下的空地祭祀你们，
点上香和红烛，焚烧纸钱。
尽管我是一个无神论者，
还是希望你们能够收到
我们送上的这些冥钱。
在躬身做揖，说出祝福的话时，
我的脑袋里出现了古书中的幽冥之界，
昏暗的地府中，你们的灵魂
在九重中的哪一层，已是什么模样，
又怎样使用我们送上的这些冥钱？
这之后，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雨越下越大，我们的衣裳已经淋湿，
但香、红烛和纸钱没有被浇灭，
它们仍然燃烧着，
袅袅青烟在雨丝间向上升腾。
2001·4
遗传学研究
隔壁，父亲和儿子
已经入睡，我的工作刚刚开始。
想象支配我在这时离开他们。
我的眼前升起幻景：
我看见祖父的坟边长满了荒草。
我看见他的脸从荒草中显露，
转瞬间变成蝴蝶，扇动翅膀，很快消失。
我感到有什么把我从这里拽走。
但我不想走。另一个我在房内轻轻移动，
借窗外路灯透进的微光
打量熟睡的父亲和儿子。
我知道我飞了起来，分身在更多地方，
几千年前我跟随卫惠孙1营造他的封邑。
在北京我走在上苑村边的河堤上。
我知道，是爱造就了我。
在这里我就是父亲通往孙子的桥梁。
有了我，死亡不会发生。
2001·3
在梦中见到祖父
你拿着棒槌敲我脑壳。
昏眩中我看见火花落在体内。
我记得你曾说我像猴子，
贪食、懒惰，写诗赚取别人眼泪。
现在不啦！我已从现实学会蔑视现实。
或许，我应该告诉你，
我如今是在后退：倒着走。
如果你看到我的家就能明白；
远离城市，满足有院子，
可以关起门来三天不出门。
我坐在窗前，实际上就像石碾。
我希望你能在云端坐着。
直到月亮从院中椿树梢升起，
我看见你就是月亮。
直到我能够确定你就挂在我的身体里。
2000·9
1.唐《元和姓纂》载“周文王第八子卫康叔后，周武公和生惠孙，惠孙生耳，耳生武仲，以王父字为氏。”孙姓一支的姓氏由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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