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诗歌●名家有约】韩小术 ▎荆山塬的霜天（组诗）
【名家简介】韩小术，祖籍富平，自由撰稿人。
相对于冬天的其它物事
霜的白总是很清浅
它在暗夜里书写 对深色的草地
荆山塬背阴宽广的原野 轻描淡写地 一笔带过
甚至一刻不停
一头栽进了冷冽的河流
它一直试图掩盖什么 又在倾诉什么
多像父亲头上的白发 极力掩盖住他抚养过我的壮年
落叶的判词
我喜欢这疏落的草木
就像字里行间的留白
从一首词里逃离的节律
在阳光里吟哦
叫醒苔藓、蕨类的植物
和泥土下的虫子们一起
在这西山的旷野
晌午的清闲里
聆听一枚落叶的判词……
太静了
我都能听到它腔子里藏着猛兽的嘶鸣
风过河西
荆山塬还不够绵长
行着行着就尽了
断然和伴着它的河流分道扬镳
这并不影响
每一棵树都俯首称臣
每一缕风都被冬天招安
沿着嶙峋的河床 一路向西
扬起野火的余烬
怂恿抱团的芦苇举起白旗
用刀子给河滩上的几只羊
刻上流放的字迹
它也吹动牧羊老人长长的鼻涕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根系
落雪
雪落下来
拉住所有想飞的翅膀
并禁锢乔木和河流的脚步
它收起腐朽的舟楫
和烟火的余烬
在唐十三陵的开阔的前襟
它断然要求 那些无头的雕像
寸步不离
守护下面 单薄的村庄和如豆的灯火
干涸的河流
因为桥的存在 很多时候
你无法走进一条河流
无法像一块石头感受河流的温度
有人偷走了野生的鸾尾花
把玻璃的碎片和拓写的碑文
扔了一地
所有的嫌疑都指向孤零零的村庄
但那儿只有老人和孩子
风无数次想找到精美的钥匙
并没有人去寻找丢失的名字
没有人在史书里寻找融化的冰凌
在西风里 我瑟瑟发抖
和白首的芦苇一起 翻找它断流的秘密
雨浥轻尘
阳关曲唱罢
远走的故人们不再归来
我想邀约街头的西风
黄昏的灯盏
流浪的灵魂和南山所有的草木们
一起 浅酌
不多 只一觞
时间也不长 就一夜
太阳升起之前 曲终人散
我仍想妥妥地 还你一个清平世间
时光的断点
让岁月止步 翻阅
潜藏于日历空白的记忆
你不再被频繁地打断
像月季的花瓣和香气 在我的耳边喋喋不休
羽状的水杉叶 于丛林的上端
仔细梳理月亮待嫁的长发
无边的栅栏从泥土里长出
远远地 隔开母亲那边无穷的暗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