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月报】朵朵：活着真好(短篇小说)
活着真好
文/朵朵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早晨的空气充满了湿润，乳白色的薄雾笼罩着整个村庄，显得朦胧而压抑，就好像刘云此刻的心情，在胸腔里憋得难受。
刘云难受的站在村口，不由得使劲抽着气。因为双腿做了膝盖骨手术，已经有三个月不出来走动了。若不是刚刚结束的那场家庭战争，心高气傲的刘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出家门的。从前走路都带有风声的刘云不见了，此时，只有举步维艰的刘云，所以才有了这次家庭战争。家庭战争的起因是，老伴把白粥给熬糊了，弄得满屋子飘散着烧焦的粥味。刘云是一个讲究生活质量的人。诸如衣食住行之类总是要求尽善尽美。只是天不遂人愿，就在三月前，因为刘云膝盖骨劳损过度，已经不能行走，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做了手术，遭受的罪难以启齿。所幸手术很成功，而今，正在努力锻炼走路。生活上只得让老伴代劳。只是老伴被自己伺候惯了，哪里会做家务，刘云看哪里都不顺眼。这不，今天早上让老伴熬粥，让老伴盯着锅，刘云忘记了告诉他用勺子搅和一下，直到粥糊了老伴才反应过来。刘云的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眉头紧锁，眼睛里满是嫌弃的表情。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对老伴说了一句：“什么也干不了！要你有什么用？”老伴被说急了，瞪眼吼道：“我干不了你用我干嘛？有本事你自己干呀！多大点事，你觉得别人很轻闲吗？”刘云当下就气大了，随手拿起桌子上面一个准备盛粥用的碗往地上扔去。霎时白色的瓷碗摔在地下，当下就朵朵花开了。接着刘云怒吼道：“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说完扭头就往门口艰难的移动双腿，向门口走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走！走出这个憋气的地方。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村口。
来到村口，明明是几百步的距离，而刘云却感觉自己走了几万步，双腿沉的像灌了千斤重，锥心般的痛。寻思着自己活了快五十岁了，前半辈子辛苦，没人说好，还被别人嫌弃，活着真是没劲。下辈子一定投胎去做猪，吃了睡，睡了吃，多好！刘云想回娘家，可又觉得不妥。一是娘家路途遥远，自己目前腿脚不好；二是娘家如今已经没有父母了，哥哥出门打工，嫂子自私刻薄，跟她去诉苦，那不是去自寻烦恼，打自己的脸吗？刘云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自己宽慰自己，一会儿，如果老伴来找自己，就回去吧，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不然又能咋办呢。
刘云一边想一边在村边遛达。忽然看到前面的公用垃圾箱边上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移动。天刚刚发亮，又有雾气，刘云吓了一跳，这大清早的不会有鬼吧？毕竟岁数大了一些，刘云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好像有个人在那。心里放松下来，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这回才看清了，原来是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正在努力地探着半个身子，双手并用竭尽全力在翻找垃圾。刘云上前仔细一看，竟然是街坊邻居王婶。她正在弓着腰，旁边有一个破旧的塑料袋，正从垃圾箱里挑拣能卖钱的塑料、纸板箱等东西。双手也没带手套，满手都是黑色的垃圾，脸上都是油污，浑身上下散发着和垃圾一样的味道。刘云不禁皱了皱，她知道，王婶这一辈子挺不容易的，刚结婚不久老伴就死了，一个人含辛如苦把儿子李强抚养成人。满希望李强娶妻生子后就可以歇歇了，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李强在外出打工时遭遇了车祸，虽然治疗及时，恢复的挺好。但是，却干不了重体力活儿了。儿媳妇张红倒是明事理，一直在打工，补贴家用。孙子已经参加了工作，日子过得还算凑合。八十岁的王婶也干不了什么，但是也不至于捡破烂吧！想到这，刘云上前一步，凑到王婶跟前，说道：“王婶，您这是干什么呢？”王婶一抬头，满脸的皱纹抽了抽。由于汗水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水印，整张脸像涂了色彩斑斓的京剧脸谱，显得很夸张。听到说话声先是一愣，随即王婶有点不自然的对刘云说道：“刘云哪，你的腿好了吗？不疼了吧？我没干嘛，就是闲得慌，看着玩的。”说完局促不安的两手搓揉着衣角，头微微下倾，似是很尴尬。因为是老街坊了，刘云也不拐弯抹角了，和蔼地说：“婶子，您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养养吧！干了一辈子，家里也不缺您挣得这俩钱，是吧？让他们年轻人去挣钱去！”
“谁说不缺钱呀，你大哥（李强）到现在还吃药呢，我虽然干不了什么，但是挣一分是一分，我可不能拖他们的后腿！”说到这，王婶四外看了看没人，又凑到刘云耳边小声说：“我告诉你呀，我捡破烂挣了好几百块钱呢，都给俺强子了。有了这几百块钱，家里买菜啥的就不用愁了。我都活这么大岁数了，也够本了，就是盼着强子他们日子好过点，等哪天去见老伴的时候也能安心闭眼了。你说现在政策可有多好啊！每天都吃白面大米，还能进城啥的。对了，你大哥强子（李强）那会出事的时候村里还给俺们捐款了，那个国家还给办了什么扶贫济困的钱，这真得感谢大家感谢国家呀！”也许是王婶说话累了，停顿了一下，又对刘云说道：“你婶子老了但不糊涂，虽说早晚有那么一天，但是，那地方得多冷啊，哪有家里暖和，还能看见这么多老乡亲，活着真好！”王婶说完，一双混浊的眼睛里在这一刻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此时，薄雾已经散尽，一抹绚丽的朝霞将王婶瘦小的身躯包裹在里面，刘云仿佛看到了一道来自生命的光芒，一下子被震撼到了。是啊，活着真好！王婶的一句活着真好，就可以干很多事情。生活里虽然有些事不如意，比如病痛，但是那么多有意义的事还没去做。比如，帮儿子看孩子，打理生活。对了，自己和别人合作的小说已经在网络上发表了，还有纸刊编辑给她的约稿函，自己居然觉得活着没劲儿，这么多的事等着自己去完成，刘云觉得还不如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的思维模式。不由得大喊一声：啊——！心里立马轻松了不少，忧郁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王婶听到刘云一喊，诧异的看了看她，随即一笑，说道：“刘云，还是你年轻，想喊就喊，想干嘛就干嘛，真好！”刘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您就别笑话我了，我真应该向您学习。您说得对，活着比什么都好，我一定要珍惜现在的美好时光。”说完，她帮着王婶拎起一捆纸板说：“咱们回家吧，吃完饭您再接着干，您悠着点儿，别累坏了身体。”王婶笑了笑点头，和刘云一起往回走。
这时候，远远看见刘云老伴风风火火地向她们走过来，来到刘云面前，他面色拘谨，小声的对刘云说：“咱们回家吧，我又重新熬了一锅粥，这回没糊！”说完，目光里充满了歉疚。刘云的眼角湿润了，她想起读过的一本书中说：人一辈子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会有一个能陪自己经历风雨的人！感觉自己太不知足了，其实，自己已经拥有了很多，也该知足了，她的脸色变得一片清明。于是，向着老伴儿温存地点点头，说道：“回家，我们一起回家！”
太阳升起来了，暖暖的阳光幸福地照在他们身上……
作者简介：魏花朵，笔名，朵朵，女，河北省保定市作家协会会员，唐河文学作家协会会员，荣获首届健康杯小说，散文大赛优秀奖。保定同美小说大赛第一百个吻优秀奖，徐水区图书馆大美徐水征文优秀奖，作品发表在香港流派纸刊，保定晚报，保定电视报等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