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你还好好的,时而会想,等你不忙,约个咖啡,或是茶。

那是你我最后一次微信互动中,你留下的最后一个约定。

如实说,想写这篇,不是因为你;落笔时,却是为了你。

生命中,总会与一些“坏消息”不期而遇,虽是百般不情,千般不愿,却也还是要收下这些消息。

坏的消息,自己得知已然难过、不爽,甚或难过痛苦。

若再要告知别的人,犹是那亲的、近的、熟的、久处的,每一个字出口,便似于利刀,在那心尖儿上划开条口子,一字一道穿刺有声,剜心的痛。

可不说,不讲,又是不能够的。于是,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也便是最难,最不愿做的。

1.

那天,微信带着“坏消息”的味道冲屏而出:“晓彤老师,您知道了吗?”

忽的感觉怕,那种即将知道“坏消息”的不安、忐忑,及至恐惧。

从未有过,恨自己的职业,敏锐得让人生出怨念。以往,这能力何等令我傲娇,此时,宁可愚钝。

两天,连续两天,自认可以隔离一切非需要情绪的人,沉浸在悲伤之中。

悲伤,让我有时间默想,永远离开的她,是我的朋友吗?

不是,真的不是,一年见面不会超过三次,任何交流形式总和达不到五次,怎么会是朋友?

节目间歇她突然出现,第一次单独谈话,才知道她是“夜线”的领导。年轻、阳光、笑容灿烂,她问:朋友离婚了,该不该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孩子。

交集,从一个“坏消息”开始,从此偶尔微信,偶尔咖啡,偶尔通话,说的,多是“坏消息”,抑或是工作。

淡淡的交往,却让我更加忧伤,只要思想有片刻停歇,便会生腾出无尽的画面。她在导播间淡定冷静,她在会议上伶牙俐齿,她在咖啡厅欲语还休,她电话里专业坚定。

有个约定没实现是遗憾,有个建议没讲是遗憾,有些交流没完成是遗憾……,相处太少,遗憾太多,忘不掉,画面太真切,回放,回放……

2.

听取“坏消息”,于我并不异常,职业的需要而已,来访的人,留言的人,极少给予好消息。却也正是因此而感动,因为“坏消息”才难出口,才只要对正确的人讲,职业价值感尤其丰沛。

“坏消息”该不该说?

那次,我这样告诉她:一定要说,不然家庭出现重大变化,孩子无法理解,任何假象都不可能持久,任何谎言都会穿帮,接受“坏消息”对孩子来说是必要的成长。

她说:那要怎么说伤害才最小?

我答:伤害在决定家庭解体时已经产生,教会孩子接受“坏事”比接受好事更重要。人生不可能没有坏事,既然发生了,就要正确指导他们应对。

直面,与他们一起面对是最好的方法。建议夫妻一起和孩子沟通,告诉孩子将要面对的家庭变化,告诉他爸爸妈妈一如既往的爱他。

强调:要说到做到,不能讲一套,做一套。特别是家庭变化初期,更多要关注孩子的情绪变化,帮助他度过这个特殊阶段。离婚最大的智慧是,一个家拆开后,对于孩子你们依然是合作者。

从来都不同意“坏消息”封锁起来,当年公公去世,家人不让四岁的女儿知道,担心吓到她。我坚信,越是爱她的人,越要让她知道分离的存在。

私下里,与女儿谈起爷爷,她很难过,因为爷爷对她最是疼爱,她却无法与之告别。

难过,人类情绪当中的一种,懂得亲密的人会离开,表达分别的真实情感,是孩子成长必要学习的内容。

我希望她知道,生命的意义不仅在于存在,还在于想念,更在于分别的时候,我们会伤心,伤心之后懂得好好活下去。

看《寻梦环游记》,喜欢里面有这样一句话:

“我一直以为爱的反义词是不爱,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爱的反义词是遗忘。我不会忘了你,因为我一直爱着你。”

我不想让她猜测,爱她的爷爷怎么消失了?大家怎么表情诡异起来?为什么关于爷爷成了不能聊的话题?

告诉“坏消息”很难,作为被封锁“坏消息”的人更难,他们要尽力抗拒“坏消息”,要假装不存在这个“坏消息”。

封锁,注定让对方内心生成一个空洞,让情感郁积其中。

拒绝了“坏消息”,未成年人会情感变得单薄,长大后,需要独立面对“坏消息”时,他们本能逃避,假装不知,抑制情感,表现冷漠。

可怜啊,不告诉你“坏消息”的人是爱你的,你无法完成最终的解释,只能让疑问存在心里,成为永远的结。

“坏消息”总是要来的,比之封锁,正确的告知才会让人成长和坚强。

3.

“死亡并不可怕,遗忘才是最终的告别,请记住你爱着和爱过的人。”

——《寻梦环游记》

如何接纳这个“坏消息”?

我拨通了女儿的电话,对她絮絮而语,听她安慰理解。

女儿不认识她,但女儿懂我,女儿懂感情,女儿情感成熟。渐渐的,我得以平静,说曾经的谈话,讲突然离开的难以接受,谈未来如何纪念。

“坏消息”,我知道;

“坏消息”,我接受了。

这是成长的重要组成部分,亲人、朋友,最好的情感援助者,她陪我度过情感波动期。

这些天,雨水异常稠密,天时常阴沉着面孔,也许是与我们一起,完成接纳“坏消息”的仪式。

这些日子,“坏消息”有点多,三叔走了,她走了,四川长宁地震出现伤亡,天堂路上有点拥挤。

我知道,年龄增长,身边人开始做减法。这,也是我的成长,接纳亲密的人离开,接纳伙伴离开,接纳疾病,接纳衰老……

今天,是与她告别的日子,她熟悉的人们在那里完成这个仪式。我,没能参加,因为一次出差。

她是热爱生活的,热爱工作的,她是在出差采访时遭遇意外。

“坏消息”注定是坏的,我接受下来,将之前的点点滴滴在心里静静回放。

然后,好好地生活,努力地工作,像三叔离开时讲的,从接受这一消息开始,我便有了一部分他们,生活就更多了意义。

接受“坏消息”,并因此而成熟,更有责任感,这就是“坏消息”的积极价值。

对于孩子我是这样,对于朋友我是这样,对于自己也是这样,在“坏消息”中学会饱满情感,坚强自我,正确去爱。

她走了,泉泉走了(挣扎多日,终于能写出她的名字),但她在我心里,依旧阳光热情。

我出差了,投入工作,此时的工作,不是我自己的,还有她的一部分,我不孤单,我们一同出发。

怀念,不必伤心欲绝;接纳,不必痛不欲生;记住,不必整日感伤。

因为有你,我更坚强;因为认识你,我更努力;因为我不只是我,我中还有你。

不用天天想起,日日感怀,因你已然驻扎在每个日子,我笑即你笑,我奋斗即你奋斗,我依然在这个世界的日子,每天都是纪念日!

文:晓彤

图:夜线栏目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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