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宇平：巷子口的栗香

巷子口的栗香

封宇平

深夜，陪伴下夜班的爱人归家，即将拆迁的邵府街巷显空荡荡的。无限循环的小喇叭提醒巷子口最近街头美食的主题是野生板栗，12元一斤。总是要从栗香中走过，有时可以抵御那种糖炒栗子的诱惑，任疲惫的路灯拉长我们的影子，有时起了兴致，也买上一点，让家里多一点巷子口的栗香。

炒栗子的大姐继承了过去那个烤红薯的老母亲的摊位，实际也继承了这个巷子的乡愁。她的一生就在巷子口，有时看摊位的就是她的孩子。所经营的是一年四季的街头美食，夏天的冰沙冷饮，冬天的一把瓜子，一袋子板栗，还有糖粑粑。蕴含在巷子街头零食里的人间冷暖，加热如今用了微波炉，顾客很多都是熟人，要的就是熟悉的味道，要的就是嘘寒问暖之后的心暖。

以前是我们出去旅行，短暂告别这个巷子，现在这个巷子要去时光里旅行，记忆能保存多久？我们要永远告别这懒散的夜晚，暖色的巷子口路灯，板栗色的空气，栗香啊，理想啊，我们真的需要最时尚的商场？真的需要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不再需要这个归家的必经之路，不再需要城市烟火气？以至于居住了20年的房子，也要和巷子一起去时光里流浪，你要我如何舍得？

爱人喜欢把头发染成板栗色，所以小桌上我们彼此分享栗香的时候，眼眸子的颜色其实也是栗色的，剥开栗子，文静咀嚼，唇齿生香，温柔对看。我能吃的零食并不多，少得如同需要太后的赏赐，带着被恩准的愉悦，仔细品尝，祈祷不要遇到坏了的板栗。乘机品评一下电视剧，说说孩子在寄宿学校的淘气，或是今天遇到的一种茶，和以前一起砸核桃的时候一样，此时此刻25年的夫妻居然有一种初恋的感觉，零食果然有超过主食佳肴的魅力。

在我的童话时代，所有的坚果都是松鼠过冬的储藏，其实以前去过山村里的板栗山，却没有从树上认出板栗来，只有脚踩到一团毛刺球，板栗从中爆炸而出，才知道板栗是裹在毛刺的外皮内的，所以这顿悟的一脚，和原始人在采摘年代的一脚完全一样。

老人的告诫是不要生吃板栗，免得毛气引发咳嗽，其实是因为难剥开，牙咬，连壳嚼碎，或是剥不开里面的皮，皮上的小毛确实可以引起咳嗽，闹过很多笑话。后来才学会拿刀切口子，放锅子里煮到果仁膨胀，那样好剥壳剥皮，取得的果实却依然不允许生吃，要炖板栗鸡。炖久了，板栗化在汤汁里。失去坚果带来的坚实感和咀嚼感受的甜味。只有炒栗子好剥好吃，所以举个栗子成为笑谈，以前畅快地吃板栗还真是一个小小理想。估计理想这个词的创造就来自远古的栗香。

做工程的时候，很喜欢立项这个词，湖南卫视曾有个主持人就叫李响，一个同事叫李翔，对了《快乐大本营》还有个李湘，谐音都是栗香。生活需要栗香，也需要幽默，其实现在装出来的笑容，都是最后与房子，巷子告别的预演。

1992年旧城改造的时候，临河的邵水西路一度是古城最美的风景。如今改造深入内街，连巷子口的栗香都要搬家，四邻已经提前搬走，拆迁办预约了周六的谈判，我们还要在栗香里陶醉么？还是去寻觅下一个住所，等到新的房子拔地而起。邵府街，如果2020需要告别你，我预备以后来重新认识你，定位你，因为没有了栗香的嗅觉，没有了脚底熟悉的坑坑洼洼，没有了睦邻的问候，没有了巷子，没有了就是喝醉里也认识的回家的路，没有了这暖色的路灯，我或许会困惑。

有了需要零食的闲暇，就用美食安慰在生活中奋斗的自己，借助一些板栗，就可以穿越城市，嗅到板栗山野的清新，还可以猜想松鼠们的仓库，是否已经满满当当。少吃多知味，如果真的一次吃个够，估计又要选择困难，去寻另一种彼此都有兴趣的零食。

回到有栗香的夜晚，两人世界也需要板栗来调味，记得第一买炒栗子的时候，她说了一句：“终于买到炒栗子了。”我猛醒除了她那么多快递买回来的零食，还有这个可以表达对她的关心和爱意。对于永远需要零食的女性来说，栗子比玫瑰实在多了，取悦于爱人，其实也能让自己开心。寒冷冬夜的一捧滚烫的栗子，热从掌心到心头，谁去深究这板栗是野生还是果林出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