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散文)

清明回家一趟,听说儿时伙伴德彬重新修建了漂亮的别墅,专程去参观了一番。虽然尚未完全竣工,但着实令我仰慕。而后经过自家的老屋屋基,呆望满目疮痍,残垣断壁,心里涌起一阵阵无奈,儿时那个给我无限温暖的家没有了!
2000年的一个暴风雨后的夜里,老屋终于轰然倒塌,从此,永远埋藏了我所有的美好记忆。一直萦绕在心头不舍的老屋,陪伴了我快乐的童年,陪伴了我懵懂的少年时代,陪伴了我的最简单的幸福。
老屋是爷爷留给父辈的财产,也是留给我辈的情缘。四间品排着的瓦房,厚重的土墙。堂屋面向东方,每一个温馨的早晨,伴随着初升的太阳和屋后竹林里快乐歌唱的鸟鸣,我从床上爬起来,柔柔惺忪的睡眼,喝一碗母亲端出来的稀饭,咬几口煎得两面黑黄皮的麦粑。满足地提起书包奔向学校。屋后一间是灶房,石头砌成的水缸放在墙脚边,一米多长,里面永远盛满清凉透彻的井水,那是勤劳的父亲按时挑着水桶从屋后古井中担回来注满的。土灶台摆在屋中央,一根笔直的烟囱从灶台上延伸到房顶。灶台一侧整齐地摞起各种柴火,有桑条,有竹篾,有麦秸,有谷草……灶台上挂着一排腊肉,被烟熏得黑黄黑黄的,肉皮上炙烤出几滴油滋滋味道,满屋弥漫着咸咸的肉香。母亲一边向灶洞里添加柴火,一边起身用锅铲翻炒锅里的菜,两鬓发髻垂落在眼角,一行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用手理了理发髻,又蹲下身子往灶洞里舔一把麦秸。红彤彤的火光映照着她坚强的脸庞,我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我的房间在堂屋后,不大不小,一张木床,四根竹竿绑在床腿上,黄白色的蚊帐搭载在竹竿上,撑起对蚊虫的防护。一个木柜,柜里面用五颜六色的麻袋装着黄豆、麦粒、胡豆、豌豆。木柜也是我夜里写作业的桌柜,在上面我完成了从小学到初中的所有家庭作业。门后放着一只尿桶,夜里醒来,不点油灯,摸索着走到桶前,就听到叮叮咚咚一片脆响,满足地退回床上,盖上被子。几秒之后,一股氨水和泡咸蛋的气味透过蚊帐,刺激鼻腔。初中时,有了美的意识,从街上购回很多画贴海报,用米饭捣成浆糊,糊贴在墙上,整间屋子就改变了风格。画贴上是郭富城,刘德华,黎明,张学友,小虎队。那时非常崇拜男星偶像,我一段时间就是学着郭富城发型,把头发从中间向着两边分开,简称中分头式,去到学校,感觉女生们偷偷打量我的目光,心里乐开了花。
而今,老屋原址上已经长满了灌木和杂草,父亲几次问我是否回家重建老屋,我知道他对老屋的感情比我更深。然而我每次都以重建没有价值为由推脱。每次回老家走亲戚,亲戚们也还劝我重建老屋。我也渐渐心动,因为那是我们的根,那是我们永远无法舍弃的源。那是乡愁,那是归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