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书赋怀之一

读书畅想

◎赵德明

读书是一种滋养，一种境界，也是一种心情。清人张潮《幽梦影》云:“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说的是人生不同年龄阶段的不同境界。

青春年少涉世不深，对书中知识充满新鲜好奇，此际读书犹如幼苗逢甘霖，滋养润泽正当其时。

最初萌发读书兴趣缘由，想起来自已都觉得偶然和不可思议。“文革”风暴席卷神州大地之时，我还只是一个正在上小学的懵懂少年。我们居住的延安一路楼院，与二十九中学教师宿舍毗邻。有一天，我们几个正在玩耍的孩童，忽见从教师宿舍的校图书室仓库里，拉出一地排车的书籍，这些图书将被当做“破四旧”的战利品予以报废处理。几个大胆的孩子跑上前去，胡乱抽取一摞扭头就逃，其余孩子见了也一哄而上，各有所得。我们把抢来的书拿回家津津有味地翻看，又相互交换传看。我就是在那时如饥似渴地阅读了《青春之歌》、《林海雪原》和《欧阳海之歌》等书。犹记当时对金敬迈在《欧阳海之歌》中写到欧阳海牺牲前，运用电影蒙太奇手法进行大篇幅描写渲染的段落，觉得充满激情，扣人心弦，反复吟读品味，十分着迷。

青年时代在台东夜校听宫宸老师讲文学课，恰巧以这段描写为例。宫老师说:“列车冲向战马，只是一瞬间的事。欧阳海哪来那么多时间去想起那一幕幕的往事？没等他想到这些，列车早已呼啸着碾过去了！”但我却觉得道理上讲得通，感情上却难以割舍。为此还写了一篇《生活的真实与艺术的真实》的文学评论予以辨白。

从那以后，开始痴迷于读书，一发而不可收。人的欲望非常奇怪，你越指为毒草，列为禁书，我愈是充满好奇，千方百计搜求，必欲一睹而后快。

参加工作后，大量的业余时间都泡在文化宫和市图书馆阅览室里，如饥似渴地阅览中外文学名著。当年位于大学路与鱼山路上的市图书馆，在故宫式的琉璃瓦红墙内，其阅览大厅高大的穹顶是玻璃透明的，走进去宽敞明亮犹如天宫。到此只须以工作证做抵押，便可随意借阅自已心仪的书籍静读细品。尽管阅览室几乎天天爆满，却无需担心秩序如何维持。人人至此，皆埋头于阅览、查资料、记笔记，互不相扰，各得其所。这里一天到晚保持着一种神圣的肃静，以至无论何人，凡来到此地即刻受到感染，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嗓音，放轻了脚步，惟恐不经意间弄出声响，破坏了这里的特殊气氛。

记得在报社编辑《民兵专刊》时，看到同在军政文教部工作的蔡晓滨，写字台抽屜里放着一本正在阅读的屠格涅夫的《处女地》，闲谈中知道他酷爱读书，读了很多古今中外的名著。后来我在市粮食局宣传处从事宣传报道工作时，举办宣传干部培训班，由我出面邀请时任报社总编辑的蔡晓滨授课，蔡欣然应允，气定神闲地走上讲台，不用任何讲稿和提纲，挥洒自如地进行了近两个小时的演讲，中间没有任何卡顿，旁征博引，精彩纷呈。听者无不为其渊博的学识与潇洒的风度所吸引所打动。

由此也令我确切感受到，读书真的是一种滋养，一种浸润，一种厚积薄发。不同人生阶段有着不同的读书境界与体验。年轻时读书是自我充电以期博学多识，也有搏取功名出人头地之奢望。那时候喜欢捧读大部头的名著，从四大名著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到现当代名人名作，以至《战争与和平》、《约翰克里斯朵夫》、《追忆逝水年华》无不兼收博览。读一部名著犹如登临一座名山，有攀越奇峰的快慰，也有探幽揽胜的惊喜。

年老读书，已成一种消遣，一种休闲娱乐，兴之所至，随手拈来，读的是兴趣，是心情。对大部头的书渐渐失去兴趣，喜欢美篇短文，还喜欢上了被称作“小人书″的连环画。连环画还成了治疗失眠的良药，睡不着觉的时候，于卧榻案头堆砌数十册，让身心沉浸于美画境界，不久便坠入酣酣梦境，不知东方之既白也。

当下读书的人似乎比从前少多了，这是不少人发出的感叹。其中固然有现代社会经济发达进入快节奏生活等种种原因。但对此我也有自已的一种解读，因为我们年轻的时候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更没有网课等等，求知的途径唯有读书。当下的超市和店铺为何日趋冷落萧条，不是人们购买力下降了，而是被快速崛起的网购快递所垄断所代替了。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现在走在大学路与鱼山路一带，那独具一格的市图书馆早已时过境迁，“天宫”读书已成梦境，令人只能徒生“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之感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