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 号

       “快去，先抢个位置，我一会就到。”妻子电话里对丈夫匆匆地说。

       “好，我先排队，一会你带点吃的来接替我。”丈夫连忙回答。

       当丈夫在马路外面的另一头找到队伍的尾巴时，前面已经有千余人，前面的队伍就像一条不断蠕动和蜿蜒扭动的长龙，从外面的马路一直通向那金壁辉煌的大厅，大约有里把路长短。男人、女人，老的、少的，全家出动的、有一对对情侣单独来的，母亲在喊，孩子到处乱跑。

       房屋销售大厅门前，巨幅海报亮瞎人的眼：一家三口的和睦相片，海浪后面沙滩上穿泳装奔跑的女子，还有那有一人多高的：倾情钜献四个大字，无不充满了诱惑。房子好像不要钱，只要来就免费送。

         销售的女子们一律穿着职业装，涂着口袋，脸色在强烈的灯光下泛着白光，她们不苟言笑，来回奔跑，像有什么大事发生，给人无形增加了摇号的紧张感。保安英俊潇洒，和广告上的模特没有区别，都是小鲜肉，腰间闪亮的皮带，让来参加房子领号的侧目而视。

      队伍旁边是销售商放置的一堆堆矿泉水，排队摇号的人太多，他们随意地拿一瓶，有的女士拿几瓶放在包里，就像是对房产商的报复，这样心里就可以更加安慰一些。孩子在桌子上抓一把房产商给顾客们准备的糖果，放在妈妈的包里，母亲们也任其自由，以表达对排除摇号和高价房子的不满。

       大厅里，站着一排迎宾小姐，吧台站着一排给顾客登记的工作人员，详细登记你的经理人是谁，第几套房子，姓甚名谁等等。吧台两边是高大的塑像，一对白色的大象和一对拿着长剑而威猛的武士，威武肃穆高雅端庄，给人以高大上的感觉。在房子户型展览沙盘和模型前，灯光通明，甚至有些晃眼。沙盘里小指示灯不停地闪烁，宽敞的大道、整齐的楼盘、葱茏的树木、蓝色的湖泊（水沟）栩栩如生。墙壁上大屏幕里不断地播放着本案的地域优势，机场、高铁、高速、所在校区和当地人文，让你不得不相信住在这儿就有富人区的感觉，每个人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有钱人和高端人，孩子还有良好的就学环境。

       在沙盘旁边是一架老式电影机，还有展陈的婚纱，让那些年青人或情侣一下了进入角色。觉得自己已经是这里的主人，好像不是在排队摇号，而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沙龙或派队。

       大约一个多小时，队伍似乎往前移动了几步，前面的队伍依然不动。一些人蹲在地上，还有一些人是有备而来，把小板凳支在地上坐着。有的老人实在体力不支，就到旁边的路牙上坐着休息，让子女们继续站在那里排队，唯恐一离开就会有人占了位子，生怕眼睛一闭，房子就被人抢走。每个人的前胸贴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背，没有一点空隙，唯恐自己的房子漏了。他们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不时地看看前面黑鸦鸦的队伍。站在队伍中的每个人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久不谋面，一见如故。相互聊天，问是哪里人、是买一套还是二套，这个房子是哪个学区，市重点还是省重点，是想换一个大房吗？大家交流经验，诉说排队摇号之苦，痛诉房价扶摇直上的罪恶。 

        正在讲话的时候，妻子才匆匆赶到，打了半天电话，讲了半天也听不清。好不容易在马路对面的蛇形队伍的末尾处找到丈夫，一看前面弯弯曲曲的队伍，顿时有些泄气。妻子掏出一块面包，用刚刚在旁边拿的矿泉水，递给丈夫，丈夫狠狠地咬了几口，咕嘟咕嘟地一下子把水喝干，把瓶子扔出去好远。

        终于队伍又向前挪动了一截，那条长蛇阵扭动了一下。路边休息的老人似乎已经非常疲劳，他们得陪着儿子，不管是炒房还是为了孙子读书购房，但不管为了什么，父母都是子女的后盾，哪怕是呐喊、哪怕陪点时间心里也舒坦。

        大概在截止时间的晚上12点的最后几秒，夫妇总算拿到摇号的号码。将几十万的认筹金缴毕，已经是最后一名，大厅已经寥落得很，工作人员开始清理现场，满地的矿泉水瓶和面包纸还有手纸。两人已经筋疲力尽，拿着号码，他们就像捧着一个新生的宝宝。尽管累，却依然幸福地舔舐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宝宝”。

      挨到最后，毕竟拿到摇号号码，就像50多岁，还能生出一个孩子一样，他们高兴地离开了现场，至于能不能摇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此时大街上路灯孤独冷清自作多情地吐着光芒，他们像抱着孩子从产房出来一样兴奋。再过几天就要来摇号，那时的场面也许更像一场明星的专场：火爆、热烈、爆炸，令人目不暇接，尖叫和和叹息交织得像一首交响乐。现场气氛一定会沸腾，每个摇号中房的人心脏都要经受一次次冲击。

       夫妇两人，目光充满了坚定，为了儿子有一个好学区，他们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无论中与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