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田园闲客：【小黄牛】（随笔）
小黄牛
作者：田园闲客
我不喜欢我家养过的小黄牛。
虽然以物喻人，牛乃是肯吃苦，默默无闻者的代名词。
有人工作卖力气，单位上领导、同事看得起，委以重任，但很多情况下，同事们常带点儿讥诮地嘲讽这类人。
不论怎么说，我是不喜欢我家养过的那头小黄牛的。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土地归了农民自己耕种。牛、驴、骡、马，其中的一类，便成了每个农民家中的一员。
二牛抬杠，在那个年代是最基本的耕作方式。我记得，最初从生产队分了一匹驴子，因为年岁大了，犁不动地，只养了一年，就卖出去了。接着，父亲托人买来了一头小黄牛。于是我就成了牧童。每天照管着它，牵着它吃草。我发现，这头小黄牛长得很威风。头上长着像小撅子一样的两个犄角，毛茸茸的耳朵灵活地摆动。脸上长着铜铃大的眼睛，油光的鼻子上穿了一个铁环，环上系着绳子。它的脖子很粗，但很灵活。它的肚子鼓鼓的，一次可以吃下五六筛子草。它粗壮的大腿像小柱子一样。黑蹄子是分成两瓣的，走起路来一踩就是一个坑。它长着细长的尾巴，左右摇摆着，驱赶蚊蝇。
因为不足三岁，它还不能下地耕田犁地。于是，收割完小麦之后，父亲打定主意，要训练小牛犊子犁地的本领。
当时，我十五六岁，父亲每次犁地时，让我用牛鼻圈拴上绳子牵着牛犁地。二牛抬杠，另一头牛也是黄犍牛，是一个叔叔家的，我们两家子搭档。老犍牛，年岁大了，好像早已认命要犁地耕田，从不耍性子。而我家的牛小，又经不起鼻圈拉扯鼻子窟窿时的疼痛，三蹦两跳，把驾好的格子时不时整坏，父亲不得不又重做一个。三番两次的，牛极不情愿，又不服软，不听话，父亲气得直冒怒火，我也因为用尽力气扯绳子，累得够呛。
几次过后，牛犊子也许适应了犁地，偶尔也蹦踏几下，但总能犁完一块地。
也有让我很无奈的时候。
有一次，我赶着它，去给父亲扯牛鼻子，走到半道上，它好像知道要去犁地似的，狠狠地瞪着我，然后趁我没抓牢牛鼻绳之际，狂奔乱跳，直向山上有草的地方跑去。
我紧追其后，可是它一心想着吃草，竟不管不顾我的吆喝。逼急了，它开始向我示威风。甩着头，让两只向内弯曲，且极尖的个叉虎视眈眈地威胁我。我也知道了这头小牛，脾气很大。
我捡起一块石头，也示威风。它不怕，不退，也不向前走。
父亲在地里等得不耐烦了，就循着牛蹄子印，找来了。也许他早就看出了我和牛之间的僵持局面，到我跟前后，没有责怪我。只是从草长得茂密的地方，用手拔了一大捆，慢慢地走近牛，放到地上，牛见了草，不再使性子了。趁牛不防备，抓住了牛鼻圈上绳子，这下牛乖乖的跟着我和父亲到了地里。
犁地过程中，我一直牵着小黄牛，偶然一次，我发现，每当犁地速度慢下来时，父亲总是用鞭子抽打那头老黄犍牛，虽然我也知道这头小牛拖后腿，不肯用力。
我慢慢明白了“鞭子打的快牛”这句农村人常说的话，蕴含着的道理了。
我不喜欢我家养的小黄牛，它曾使我受了不少闲气。
再回到前面的话题，单位上很多老实人不也跟这头老黄犍牛一样吗？他们工作上起早贪黑，默默无闻，任劳任怨。领导们也看在眼里，常把重任交给他们去完成。
若果，连这样的老黄牛都不用，谈何犁地耕田呢？只是，鞭子再不要狠命地抽打他们，该给他们留有喘息的机会、休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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