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原创•《说牛》作者朱元财 / 开普饭

说牛

作者朱元财

童年十分模糊，走到哪睡到哪的小伙伴是我的缩影。玩累了，到村东大楝树下的坟头上坐着，边摘蛇莓吃边听匡姐百讲不厌的故事。

匡姐七、八十岁了，听说辈很低，一口洪湖口音，在族里遇到三岁的小孩都是"我的小爹爹(爷爷)″。匡姐总就是那两个故事，一个是"九子十八孙”。说的是一老翁九个儿子，十八个孙子，恃强凌弱，欺侮乡邻，最后电打雷劈，到老孤独终身。而印象最深的是一条被匡姐说得活灵活现的牛。

话说一户人家得了一个宝贝儿子，从小娇生惯养，长大请私塾先生坐学。十年长学，文不成武不就，落得个迂腐先生的美名。不料灾年，家道中落，家里只剩下迂腐先生和一条老牛，几亩薄地。

老牛一对盆角，瘦骨嶙峋，虽步履蹒跚，倒还刚健有力。犁地耖田碾谷，老牛轻车熟路。可这个迂腐先生不谙熟牛语，不懂农事农活，对老牛轻则嘲戏嗔骂，重则鞭笞侍候。老牛欲言又止，欲哭无泪，只是摇一摇尾巴，摆一摆耳朵。

一日子夜，迂腐先生伏案夜读，一青衣小帽后生破门而入，拱手行礼，自我介绍:我本是天庭护法，土地贿赂送子娘娘，草菅女孩，专送童子。玉帝只问上交天宫多少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天上三日，人间五百载。眨眼间，人间已过二十多春秋。沿海内陆，城市乡村，男女失衡，鲜有婚配。一时间，男盗女娼，社会不宁。于是，每逢年头腊尾，初一十五，人间奏折把个天宫熏得乌烟瘴气。玉帝大怒，着我查办，我如实禀报。岂知送子娘娘上通关节，下相勾结，害得玉帝将我贬为太上老君坐骑。

太上老君召集正一、闾山、全真、茅山道士，宣传"无所不能，长生不灭，清静无为，反对斗争，道法自然，无所不容，无为而治……"。岂知个别门派在人间装神弄鬼，蛊惑人心，发死人财，赚活人钱，阳世间死要面子活受罪蔚然成风。有好事者中元不烧信袱烧奏折，玉帝闻悉大怒，着二郎神将恶道通通拿下。道士着小鬼携巨资与二郎神打牌，二郎神屡抹屡赢，灯红酒绿，与小鬼打成一片。我上报太上老君，二郎神着小鬼将铁钉钉入我喉咙，至我有话说不出，并打通老君，将我逐出仙班，贬到凡间为牛，在生让人牵着鼻子，昼夜劳作，以鞭代罚。死后剥皮食肉，永不操生。尽管如此，我生而无怨，死而遗憾:我劳累奔波一生，任人鞭挞，连说一句话的权利都没有。我要走了，请相公解下我鼻子上的绳子，让我来生不受人牵止；剜掉我项下黑痣，让我再世能说会道。

后生抱拳施礼:"多谢相公"。然后飘然而去。

迂腐先生一惊，此乃南轲一梦。出门一看，老牛四脚朝天，一命呜呼！

这个故事匡姐不知讲了多少遍，以至于我耳熟能详。虽然鬼话连篇，倒还津津乐道，给人启迪，让人深思。

时鼠年六月初一丑时于长岭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