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称是“小黄书”的《废都》，描绘的何尝不是一个“人间”!

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呢，

真正属于我的只是我的名字，

可是名字是我的，

我从来没有叫过自己的名字，

都是别人在叫。

——《废都》

文丨旧故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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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贾平凹，很多人觉得不得不提《秦腔》，因为2008年凭借《秦腔》，贾平凹获得了第七届茅盾文学奖，久而久之，《秦腔》就成了贾平凹的代表作。但个人觉得《废都》更适合，在贾平凹的长篇里，《废都》虽排不进前三，但偏偏是最有名、流传最广的一部。

这本1993年创作的《废都》，讲述了繁杂又细密的世俗生活，越是细密，越能体现其功底，由于小说的基调是现实主义，所以没有过多花里胡哨的技法，只有通篇的白描和对话，但却能一针见血的将当时政局和社会现状和盘托出。

可这样一部小说在当时并未给贾平凹带来荣誉，而是带来了无限的烦恼，甚至闹得满城风雨。因为行文太过露骨，许多地方涉及有关“性暗示”和“性”，官方和绝大多数人的都称《废都》为“黄书”，媲美《金瓶梅》，报纸连篇累牍地发文批判，文坛更是群起攻之，最后有关部门干脆下了一纸禁令，封杀了《废都》，所以曾经，《废都》是一部禁书。

一本小说能引起这般轰动的，我想文学史上也只有贾平凹了。那到底，《废都》说了什么不得了的故事，能让争议声如此响亮呢？

这跟小说主人公庄之蝶脱不了干系，因为在《废都》里，只要和庄之蝶有过接触的女人，基本都和他发生了性关系，有些甚至还情不自禁的爱上了他，就因为他是西京城中小有名气的作家。

而作家庄之蝶则以“寻找灵感”为名，周旋于不同女人之间，肆无忌惮地享受付出和牺牲。这里多说一句，贾平凹对庄之蝶的写法很妙，说他有才有名，先通过他人之口，反复传颂和神化，却都是侧面烘托，通篇未提及他到底写了什么不得了的著作，也不见人提及书名。而作为《废都》的C位灵魂人物，庄之蝶并未一开场就出现了，而是等其他主角和配角们到齐了，他才作为压轴，粉墨登场。

说到底，所谓“废都”就是书中提及的西京城，而庄之蝶就是这座城中最空虚的废帝，曾经的庄之蝶是一个真诚、纯洁的青年，在描绘与景雪荫恋爱的场景里，竟“数年里未敢动过她一根头发，甚至正常的握手也没有”，直到他成了知名作家，在政界混的如鱼得水后，人生轨迹发生了质的转变，什么文化界“四大名人”之一，什么市人大委员，什么庄老师，于他而言，这些虚名令他满足，也让他空虚。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出轨了，因为俗世应酬让他变得笨拙，只有娇美的肉体才是他创作的源泉。从他第一次见唐宛儿就看得出，他对年轻女性的渴望，沉沦于年轻女性的万种风情。即便是家中有妻子牛月清，也不妨碍他出门沾花惹草。

而牛月清，得到了庄之蝶“夫人”的名分，却得不到庄之蝶的心，她的温良恭谨，在庄之蝶品来味同嚼蜡，她的悲剧就在于对婚姻的自信，以至于一直未能对庄之蝶防范未然，直到保姆柳月的提醒，才让她从美梦中醒来，最终不得不自己提出了离婚。她成了书中唯一一个还有些自我意识的女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虽然离婚对她而言意味着多年苦心经营的婚姻付之一炬，但也只是稍稍后悔，在看清真相后，毅然决然的做出了明智之举，实属难得。

庄之蝶的情人们，于其说喜欢庄之蝶，不如说喜欢庄之蝶的作家身份。唐宛儿和柳月更是如此，既是追求浪漫的，又是贪图名利的。她们处于社会的底层，是最想过好生活的那类人。

唐宛儿，有夫之妇，是俗语中那些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女人，先是抛弃了前夫和幼子跟在舞厅认识的周韵跑到了西京，遇到庄之蝶后，又毫不犹豫地勾引，示爱。她的一生都在依附男人而活，最后的结局也是凄凉。

柳月，庄之蝶家中保姆，不甘心自己的身份地位，一心想往上爬。生的白净，早就想和庄之蝶有些什么了，却发现被唐宛儿占了先，忿忿不平，而后从了庄之蝶，最后她放弃了在命运的泥潭中挣扎，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堕入声色场中不再回头。

阿灿、阮知非的老婆、景雪荫，都是被庄之蝶的文学气质吸引。

这些女人庸俗，但都算不得坏女人，即使在对庄的态度和行为上多少有些不端正，都是从了自己的本能。

唐宛儿一心想嫁庄之蝶，自然有想攀高枝的原因，但也同样出自于爱。唐宛儿曾告白庄之蝶说：“我想嫁给你，做长长久久的夫妻，我虽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但我敢说我会让你活得快乐！因为我看得出来，我也感觉到了，你和一般人不一样。你是作家，你需要不停地寻找什么刺激，来激活你的艺术灵感......女人的作用是来贡献美的，贡献出来，也使你再有强烈的力量去发展你的天才。”

庄之蝶的结局是不明不白地死在车站候车室里，他要去哪里？书中并没有明确交代。庄之蝶声名狼藉后，想要逃避社会和现实，更想逃避自己，他胆怯了。无论前提是如何的，他都摆脱不了成为“坏人”的宿命。

这就是社会，这就是人间，一个你优秀时能捧你上天，你落难时人人喊打的人间，它真实存在在这个社会的每一个角落，网红如是、官员如是、明星如是......一个身份，是你的象征，带来无尽荣耀时，也正吞噬你内心的真诚和善意，走的越深，越是阴暗，别总以为这也只是一个故事，但这样的故事何尝不是基于现实。

人群中，不乏庄之蝶这样的虚伪之徒，也不缺唐宛儿这样的依附之人。说什么“小黄书”，它的主旨并不是“性”啊，人间欲望强大而可怕，最后的人间，无非是他人口中复述出的那个故事。

诚推《废都》，记忆中，这是我第二次看《废都》，第一次的仓促还历历在目，以至于我记不起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更记不起故事是如何开始的，大概是因为害羞吧，或许更多是因为年轻。

这一次，有条不紊的通读了《废都》，更像是第一次看到该书，也是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