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泛舟：可爱的董桥（作者 董桥）

“爱书越痴，孽缘越重，注定的，避都避不掉。”首先声明，这话不是我说的，这话是学养深厚大气洒脱具有中西“杂交混血”之优势的散文大家董桥先生说的。这是他的《藏书家的心事》开头两句。读后，我是心领神会，宛然成笑。爱丁堡一个富人藏书家，为应付“内忧”（老婆反对），经常劝太太出门旅行。太太一走，他就赶紧打电话催书商把预订的书送来。太太回来后，由于原本家中就有十多万册书，明知又多了，也看不出多多少，太太也就无话可说。

英国一个穷人藏书家，为免遭太太反对，每买一本书，总是先照定价付钱给书商，再清书商帮助在扉页上写个很便宜的假价钱，算是打折买的。太太一见并没有花几个钱，也就不怎么介意了。等他死后，太太变读那些藏书过日子，发现所得甚丰，不禁伤心起来，以为错怪了丈夫买书浪费金钱。从以上两位太太来看，真是“爱书愈痴，孽缘愈重”。

不过，对于藏书，董桥巧妙地打了一个比喻。人对书真的会有感情，跟男人和女人的关系有点像。字典之类的参考书是妻子，常在身边为宜，但是翻了一辈子，未必可以烂熟。诗词小说只当可以迷死人的艳遇，事后追亿起来总是甜的。又长又深的学术著作，是半老的女人，非打点十二分精神不足以深解；有的当然还有点风韵，最要命的后头还有一大串注文，不肯罢休！至于政治评论是事杂文等集子，都是现买现卖，不外是青楼上的姑娘，亲热一下也就完了，明天再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倒过来说，女人看书也会有这些感情上的区分：字典、参考书是丈夫，应该可以陪一辈子；诗词小说不是婚外关系就是初恋心情，又是紧张又是迷惘；学术著作是中年男人，婆婆妈妈，过分周到，临走还要殷勤半天怕你说他不够体贴；政治评论是事杂文之类是外国酒店房里的一场春梦，旅行完了也就完了……多么幽默可爱的董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