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中军 | 家乡的锅盔饼
家乡的锅盔饼
我的快乐童年是在豫东乡下老家吃着五谷杂粮度过的，也是吃着娘烙的锅盔饼长大的。那时候，乡亲们的生活水平还不高，还是红薯汤、红薯馍，离了红薯不能活的年代。乡下娘很是疼爱我这个小“宝贝蛋”，常常专为我一人烙那家乡叫做锅盔的一种烙饼，圆圆的、厚厚的、外焦里软的锅盔，透着一股甜香。于是，娘的锅盔饼，便常常出现在我儿时梦境中。
记得儿时，我曾问过娘，为什么叫做锅盔饼？娘说，饼外面一块块焦乎乎地就像盔甲，所以叫锅盔，我那时似懂非懂。在我的家乡豫东农村，烙锅盔饼又称做炕锅盔。锅盔饼不同于我们家乡的另外一种叫烙馍吃食，烙馍与锅盔饼最大不同是烙馍薄薄的、锅盔饼是厚厚的，烙馍可以卷着吃，而锅盔饼只能是用刀切或者用手掰成块吃。锅盔饼可以随心所欲做大做小，巴掌大的锅盔饼也可以在地锅炉膛里直接烧烤，乡亲们又把这种锅盔饼叫做“火烧子”。那时候的乡下人家，刚家庭土地联产承包到户，生活上还是艰苦的时期，只有家里来了客人或者过节日才舍得烙锅盔饼，锅盔饼并不是天天都能吃到嘴的，我那时梦想着娘能给我天天做烙锅盔饼多好啊。娘对我是非常疼爱的，她总是不厌其烦地一次次专为我这个小淘气鬼烙锅盔饼。娘烙锅盔饼的时候，我常帮助烧火，与其说帮助烧火，还不如说是想早点吃到嘴里。我还会向娘讨来一个巴掌大的小面片，放到炉膛里烙“火烧子”，母亲总会笑着说我是只猴急的小馋猫。每次，锅盔饼还没烙完，我早已吃着焦糊糊地小“火烧子”，带着满脸的火灰不知跑到谁家调皮去了。
至今还清晰记得，娘每次烙锅盔饼时，我总爱跟在旁边看着她忙碌。娘烙锅盔饼的活儿是村里大娘大婶们所公认的，也无法赶超和比拟。娘喜欢用那“酵子”酵母发酵好的面团烙锅盔饼，她常说发酵的“活面”锅盔饼比那“死面”锅盔饼吃起来外焦里松软，养胃。娘每次烙锅盔饼时，大多都在早饭后便开始忙碌。娘总是先将“酵子”在瓦盆里用温水搅拌均匀，用碗在墙角方桌上小面缸里盛出面粉，然后根据烙锅盔饼的多少再添入瓦盆里适量面粉和好面团。接下来，娘用干净灶布盖在瓦盆上，小心翼翼的端到还微热的灶头上，便等待着面团发酵了。近中午时，发酵面团在瓦盆里顶着灶布鼓起老高，个别还溢出盆沿。娘微笑着走到灶头边，把面瓦盆端到木案板上，挽起袖子，在木案板上撒少许面粉，用手将面团扒出来，开始双手揉面，不停揉来揉去，直到面团光滑为止。娘还要将面团在案板上揉成长条，再揪成几个均等的面团，再用木擀杖擀成厚大圆圆的面皮备用，一个个小面团在娘的面杖下变成漂亮的圆饼，并会陆续放到地锅内烙熟，此时的母亲，在我心目中是非常伟大的人。每次，娘总要给我揪上一个小面团，擀成巴掌大小的样子，让我在炉膛里烧烤。我也不闲着，帮着找来一些麦秸草之类的柴火，放地锅炉膛里点燃。烧火是有一定技巧的，火不能太旺，那样，锅盔饼会外糊里生；火太小，受热不均匀，锅盔饼又会有部分熟、有部分生，会影响口感。等到锅盔中间部位拱起来老高，这时要防止饼“走气”，否则就烙成“死面”锅盔了，吃起来发粘、发硬，嚼起来粘牙又胃难消化，锅盔饼自己中间塌陷后，还要两边翻转着烙，焖上大约五六分钟样子，锅盔饼才算真正烙好了。我有时地锅炉膛柴草放的太多，年幼瘦弱的我手没有劲风箱拉的力度太小，“闷灶”了，炉膛里的浓烟把娘呛的一阵咳嗽来，我也被熏出了眼泪，不得不揉着双眼跑到灶房门外躲避片刻，等到浓烟散去再接着烧火。娘烙锅盔饼的样子干练麻利，动作娴熟自然，在热锅内双手掀开、翻转锅盔饼看不出有丝毫烫手的迹象，我很是佩服。锅盔饼烙好了，娘用刀切成均匀的方块放到馍筐里，就可以吃了，热乎乎的锅盔饼吃起来，特别有一种麦香，十分劲道可口，再添加点娘做的传统酱豆子辣菜，吃起来回味无穷，更过瘾。有时候，娘还在面团里加入盐巴、香油、芝麻和葱花，烙成咸味锅盔饼，吃起来别有风味。娘和爹每次都不吃这锅盔饼，总是留着给我一个人吃，烙一次锅盔饼，够我一个人吃上几顿。每次，我拿给娘和爹锅盔饼吃，爹和娘总是说大人不爱吃这种饼，我纳闷：大人怎么不爱吃白面饼，只爱吃红薯窝窝头呢？现在想来，那时候真是太天真了，那是爹和娘不舍得吃啊。后来，我上了小学了，娘怕我熬不到晌，饿着肚子，总是在我书包里放上一块锅盔饼，这种习惯一直持续到我上中学，寄宿在学校后，每次星期天从家返回学校，书包里总会背有锅盔饼，锅盔饼伴我度过了那个快乐的童年时光。
后来，长大的我走出乡村到城里读书，娘的锅盔饼，就不能吃到了。乡下老家人们的生活也渐渐好起来，人们白面、大米成了主食，锅盔饼也是平常百姓家里平常不能再平常的烙饼了。如今，乡下老家人们生活早已小康，娘也老了，牙齿也松动了，吃锅盔饼不太好使了，手脚也不那么利索了。现在，娘跟着乡下年轻人赶时髦让我给乡下的娘买来电饭锅、液化气之类，不烧地锅做饭了，学着使用电磁炉、电饭锅、液化气做饭。娘说人口少了，只有爹和她两个人在老家，饭做的少，烧不得地锅了，还是电饭锅、液化气方便啊，我为此也很高兴。吃馒头也是从街市馒头店买来机器加工的馒头，也早已不再烙那锅盔饼了。在大都市生活多年的我，每次和友人酒足饭饱后，总会不由得想起娘烙的锅盔饼，想起那家乡的麦香味道，欲罢不能。都市里早点小吃摊也有卖那厚厚的葱香饼，买来品尝，失望之极，咋也找不回童年乡下娘烙出锅盔饼那独有的滋味，那是家乡的味道，有娘的浓浓的亲情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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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百花园》、《小说大世界》联合总编室
2017年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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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百花园》、《小说大世界》联合总编室
2017年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