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利军：母亲和她的谜语

文/冯利军

宗师大人出一题，

文武百官用心记。

不要文章高天下，

只要理形合满意。

相信看到这四句话的人，第一感觉就是一首诗，一首七绝。错，这不是诗，这是一个谜面。

这个谜语是四十多年前的一个寒冷的冬天，我的母亲给围坐在我家火塘边烤火的乡邻们出的。我清楚的记得，当时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一个人猜出来。邻居们走后，惹得心痒痒的我老缠着母亲问，什么为“破”。①

我的母亲，一个地道的农村家庭主妇。她瘦削的身材，言谈举止温文尔雅，用现在的眼光来看，是一种高雅的知性美。母亲读书到了初小，在那个年代，一个女孩子读这么多书是很少见的，这得感谢我开明的外公和外婆。

像上面这样的谜语，母亲有很多很多。我记得小时候，我们三姊弟最喜欢的文娱活动，便是睡觉前母亲给我们讲“古”^②和猜谜语。长此以往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以至于哪天母亲有事不能给我们讲“古”，我都睡不着觉，仿佛还有一件事情没完成一样，恋恋不舍。

那时候的夏天，乡亲们吃完饭洗好澡，便搬着竹床，拿着椅子全都到屋前泥土地坪里乘凉。或一家团在一起，或三五数十关系铁的邻居聚成一堆；大家手摇蒲扇，端着茶缸。男人光膀子穿条系带子的四角土蓝色短裤，妇人大都穿件白色的背心，下面着条降红色配白叶形或黑叶形花朵的短裤。大家团坐在一块，家长里短、天南海北地侃大山。

而每每全村最热闹的地方，当属我家门前的一小块三角形地坪里，葱郁的苦楝树下，全队几乎有一大半的人都聚集于此。他们或躺或坐，一手摇蒲扇，一手端着茶杯，簇拥在母亲的周围。

而我的母亲也很是享受这种时光，每次总是很认真地给大家来一段评书《说岳全传》，或是半唱半讲来一段“花鼓子”。^③然后，兴致勃勃说，我再给大伙儿出个谜题吧。

头戴平顶玻璃帽，

生穿银色凯甲袍。

白天睡大觉，

晚上最勤劳。

鲁班造成四脚亭，

曹操堵住数万兵。

上有罗成来格斗，

人马调作三处分。

四四方方一座城，

城里死了人；

吹吹打打来吊香，

就是不开门。

……

每天，母亲都会出一个这样的谜题，让大伙儿猜。在我的印象中，乡邻们大抵是猜不出这样“文绉绉”的诗一般的谜语的。他们都没读过多少书，有的干脆还是文肓，连意思恐怕都搞不清白，怎么去猜！他们能猜的，也只是这样的口语化的简单谜语。诸如:

红坛崽，

绿盖崽。

千人走，

万人爱。

兄弟五个人，

各进各家门。

若是进错门，

就要笑死人。

……

母亲说的谜语，念起来抑扬顿挫、平仄押韵，四句为一首，简直就是一首首五绝或七绝，并且和所说的谜底非常形象和吻合。与现在某些牵强附会、句式杂乱无章的粗制滥造的谜语有着显著的区别。

我记忆力不好，母亲说的谜语也就记住了这么几首。我常常想，这些谜语，是我母亲小时候从外公外婆以及他们同辈或老一辈口口相传听来的，不知道传承有多久远了，现在是否有记录呢？如果没有那将是多么令人可惜的损失啊！

现在，母亲离去已将近二十年了。我常常自责地扪心自问，为什么不在母亲在世时，找她老人家“掏宝”呢？以至于造成今天这种不可弥补的遗憾。

注：①:给猜谜语者的提示。

②:即讲故事。

③:对“花鼓戏”的俗称。

上面谜语的谜底依次是:猜谜语，手电筒，风车，人睡在蚊帐里，野草莓，上衣扣扣子。

作者简介

冯利军，网名:二马，湖南岳阳人。从学生时代起就喜欢古诗词，近半年开始尝试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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