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卦初六履霜坚冰至 人人都能读懂的《易经》15

我们在前面的文章中分别解释了坤卦的卦象与卦辞，从今天开始我们继续讲解坤卦的爻辞。坤卦是由六个阴爻组成的，它们分别命名为初六、六二、六三、六四、六五、上六，每个爻又对应有相应的爻辞。我们今天先来讲解初六爻。

问：如何理解初六爻的爻辞履霜贤圣 冰至？

答：坤卦初六爻的爻辞为：履霜，坚冰至。如果我们单从翻译的文字的角度出发，这段爻辞并不是很难理解。履是行走，用来象征出行。履霜就是出行的过程中踩踏着霜花。霜是秋季才出现的事物，它是秋令收敛的标志。坚冰是冬令才出现的事物，它是冬令收藏的象征。所以，履霜坚冰至就是说出行踩踏着霜花，预示着寒冷的冬天即将来临。阴气对阳气形成限制或阻碍的作用，出行是阳，所以这段爻辞的意思是出行遭遇到了不利的天时，这个时候出行者就需要早做返程或寄宿的打算了。

霜

霜

问：什么是四象？

答：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是古人在观察四时更替以及与之相应的物象变更的现象而建立起来的观念，我们最早的阴阳概念也是在这些现象的观察中形成的。阴阳最早的含义是寒暑二气。春天时天气温和，阳气发生，万物由里出外。种子发芽生根，钻出地面；树木开花吐绿，达枝布叶；穴居过冬的动物钻出洞外，外出活动；赋闲越冬的农民，也开始准备下田耕种，开始新一年的劳作。古人将这一现象概括为生。到了夏季，阳热大盛，气候炎热。草木植株长成，开花结实；树木枝繁叶茂，开花结果；动物都活动在外；农民在田间劳动；行旅在征途上行走。古人便将这一现象概括为长。

但到了秋天，阳热收敛，天气转凉，阴寒之气渐盛。草木种实成熟，植株变黄枯死；树木叶子变黄坠落，叶萎枝枯，及到霜降，田地便没有绿的植物可见了；动物们忙着收集食物，运回洞穴，为过冬做准备；农民也收获了田地里的粮食，运回家中，结束一年的耕种与劳作；那些外出远行的，也要返程回家或准备寄宿。不要再往前走了要往回家的方向走。古人将这些现象概括为收。到了冬天，严寒已至。大地被冰雪覆盖，水面上也结上了厚厚的冰，船不能走了，水陆不能交通，也就没有办法出行了，农民也不再下田劳动，藏在家中躲避严寒；动物们藏在洞穴里，不敢出来；草木种子落入地中，藏于地下。古人就将这一现象概括为藏。

四时

问：阴阳概念的具体含义是什么呢？

答：顺应春夏阳气，万物生长，物象是动的，由里出外，行健泄气。顺应秋冬阴气，万物收藏，物象是静的，由外返里，安居深藏。那么对于人们的活动而言，也是顺应四时节律的。春夏的时候，利于发动阳气，人们就可以外出远行，耕种劳作。但到了秋冬季节，人们的活动也要受到严寒的制约，水冰地冻，田里植物不能生长，农民只好居家赋闲。水陆交通不便，那些外出远行的也无法继续前进，只好返回家中，或是就地住宿，需要等到明年春暖花开的节令再继续前进。春夏为阳，是因为它利于阳气发动的温热二气，秋冬为阴，是因为它限制阻碍阳气发动的寒凉二气。 生长为阳，秋冬为阴，这都是顺应四时规律的现象。我们理解《易经》卦象与卦爻辞内容需要借助于这些观念。阳就是春夏二气，生长二象。阴就是秋冬二气，收藏二象。比如，我们初六爻的爻辞“履霜，坚冰至”，霜是秋的象征，冰是冬的象征，它所讲的阴就是秋天和冬天的来临，万物都需要顺应这个节令实现收藏，人的活动当然也不能例外。

后世解释卦理与经文常常使用动静、刚柔等抽象的概念，比如，解释乾卦就说六刚，解释坤卦就说六柔。但是世界上究竟有没有六刚六柔的事物呢？如果我们找不到六刚、六柔的实际对应物，那么六刚、六柔的说法就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卦象不是六个爻的任意组合，它们的象征意义并不能纯符号纯数学地说明。它们所代表的意义是从这个符号本身之外的某个地方强加给它们的。比如，用一个阳爻代表少阳，代表春生；用两个阳爻代表太阳，代表夏长。那么，春生夏长这个含义并不能从少阳和太阳的符号的特性里推论出来。符号与它代表的意义是简单的对应关系，就好比我们给某个人起了个名字，那么名字就成了代表那个人的符号。至于为什么会给他起这个名字，就不能通过这个名字来说明，它是偶然的随机的。我们只要知道这个名字对应这个人就可以。所以，理解易经经文就不能抛开四气四象学说，以及这个说法赋予阴阳概念的特定含义。如果我们主观上认为阴阳就是动静、男女、雌雄、刚柔之类，那就永远不能理解经文内容了。

生

长

问：四象的概念如何与卦象联系起来？它如何帮助我们理解经文？

答：对于人们的社会活动而言，属阳的活动主要有外出远行，下地耕种，渔猎，出兵打仗等这些，属阴的活动主要有安居，赋闲，修房盖屋，封邦建国等有利于安居的活动。这些活动同样都要受到四时节律的制约，所以阴阳寒暑，生长收收藏这些概念能够是支配或影响人们的社会活动。我们也就能够理解为什么《周易》卦理是建立在四气四象的阴阳学说与概念的基础上的，而不是建立在抽象的阴阳概念上。所以，阴爻阳爻不能抽象去理解，比如将阳爻对应于刚，将阴爻应于柔。什么刚柔啊，高下啊，当你把这些抽象的观念代替阴爻与阳爻的符号，不管你怎么组合，你都没有办法获得这些符号在现实世界中的对应物。 因为卜筮的目标是要为人们解决实际问题，那么它的卦象就需与人们实际生活中的事物对应起来，否则就不能帮助人们决策疑难。

从整体的卦象来说，它们的象征意义是人事，而不是某个抽象的东西。比如，我想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发吉利，所以去卦师那里问卜，这个时候卦师就需要给我解决这个实际问题，而不是讲一大通哲学或物理。再假如，我占卜的结论恰恰是坤卦的初六爻，这个时候，卦师一看爻辞，履霜坚冰至，秋冬收藏之象，他就可以告诉我说，你得到的爻象是不利于出行的，你最好这段时间不要出门。那么，我得到了这个结果就要暂时放弃出门的打算。古代占卜动机与过程，基本上就是这样。再比如国王要发动战争，不知道适不适宜，去王室卜官哪里去问，卜官这时就要帮助国王做出是否发动战争的决策。所以，从应用的角度来讲，《易经》也不可能是为了研究宇宙和物理而设计的。懂得了这些道理，我们理解易经卦象与经文时，就不会被《易传》的说法所囿了。

收

藏

问：初六爻为什么被解释为履霜坚冰至，还有没有其他的解释存在？

答：初六是一个阴爻，一个阴爻就代表阴气少 ，阴气弱，所以初六是小阴。秋冬为阴，但相对而言，秋为小阴，冬为大阴。秋天阴气少，气候凉而不寒，冬天阴气多，气候大寒。所以，初六阴爻是阴气之渐，意味着阴气刚刚发生。所以，初六是霜还不是冰，是收令还不是藏令。所以，我们对于这段爻辞要解释为看到了霜花，预示着寒冬即将来临。比如，人过了中年，身体机能便转入衰退期，先从头发花白开始，逐渐的衰老。那么，第一根白头发就是这个初六，当我们看到自己头上的第一根白发时，也就预示着衰老的过程已经开始，离满头银发也就不远了。这个说法同样也可以用于初六爻的解释，所以爻辞中释爻部分是解释该爻的，爻的性质是由卦象的意义来决定，它是确定不变的。但爻辞对于它的解释却可以有多种，因为只要实现了阐明该爻的性质的目的就行。比如，初六代表阴气刚刚发生，这个意义是确定不变的。霜可以解释它，第一根白发可以代表它，秋气始凉未寒时也可以代表它，总之凡能够代表阴气之渐的事物都可以用于初六爻的解释。

初六爻的爻辞里没有断辞那部分内容，但是我们可以根据上述分析得出初六爻不利出行的结论来，也可以得出它利于安居的结论来，其实既使对于古代的卦师来说，对于卦象爻象的理解也是自由发挥的空间。卦象的原理是统一的，它们的象征意义也是固定的，使用者自由发挥的限度就在于保证对于卦象原理的一致理解。比如，对于出行之类的事务，逢初六就可以断为不利出行。但对于修屋盖房，婚娶之类的事务就可以断为有利，因为修盖房屋，娶妻成家是利于安居的。我们对于经文的理解，也要坚持这个原则。不是翻译了经文就等于理解它，我们不仅要知道经文说了什么，还要知道它为什么要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