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萍‖菟丝子花开
梅梅出生在北部山区一个大户人家。她的奶奶是清朝末年出生的女人。一个被封建礼教修剪过的小脚女人。梅梅爷爷早年闯关外，几十年音信全无。梅梅奶奶孤身带着四个儿子，两个姑娘，过着艰辛的日子。别看她脚小，在家里说一不二，什么事都是她说了算。
梅梅是这个大家庭的长孙女，本应受到宠爱，却因为她出生后手上有断掌纹，出生时哭声凄厉。奶奶说是不祥的征兆，差点把她扔掉。梅梅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苦哀求，奶奶勉强才把她留下。从此在奶奶的偏见影响下，梅梅和妈妈就成了家里人不顺心时的出气筒。大家认为梅梅会让家人遭霉运。后来家里诸多堂弟，堂妹都不愿意和她一起玩。她整天孤孤单单，遭人白眼。
梅梅只有六岁，奶奶就把她买给大山后一户人家，并让她像童养媳一样寄养在婆家。山里人有讲究，说要过完年再接。订婚还不到两个月，又遭变故。大她一岁的未婚小丈夫在池塘边玩水，不小心掉进水里。等一同玩耍的小伙伴喊来大人时，他已溺水身亡。梅梅奶奶面对此情，更相信断掌克夫的谶言。奶奶说，梅梅要连克三夫才能过平安日子。从此奶奶和家人更不待见她。
一天早晨，梅梅小叔去放牛。午饭时分，突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四起。梅梅小叔急着回家，于是一个鱼跃，跳上牛背，一手拉着牛缰绳，一手不停用牛鞭抽打。牛纵身一跑，从牛背上摔下来，摔下山崖。牛跑回家。梅梅奶奶看见牛回来不见儿子回来。让家里人分头去找。梅梅爸爸带一帮人到处找，没找到。梅梅奶奶坐立难安。她指着梅梅爸爸说；继续给我找，找不到就别回来。太阳快下山时，梅梅二叔背着小叔回来了。梅梅奶奶急忙跑出去。看见老二衣服上沾满血。她小脚一歪倒在地上，又爬起来摸摸儿子鼻孔。嚎啕大哭，儿呀，你怎么撇下娘走了。她晕过去了。门口围了好多人。围上来的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梅梅这个小丫头就是命硬，克死丈夫，又克死小叔。不知下一个又是谁。就是就是大家异口同声。梅梅奶奶缓过神，牙齿咬的咯吱响。不一会灵堂设好了。梅梅奶奶让梅梅妈妈把梅梅带过来，跪在灵前，不准吃喝。为自己赎罪。
小梅梅被奶奶罚跪没吃没喝已经一天一夜，她又困又饿，实在坚持不住就在草垫上睡着了。梅梅二叔看见了，一脚把她踢醒。梅梅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卷曲着，偷偷哭泣。梅梅妈妈看在眼里，不敢作声。她知道老太太的厉害。如果不接受惩罚会更惨。只有祈祷女儿能坚持住，躲过这一难。
几天后，安顿完丧事。梅梅爸爸外出干活。梅梅外婆生病，梅梅妈妈去看外婆。梅梅想跟妈妈一同去。奶奶不点头，妈妈不敢带她去。梅梅拽着妈妈手不愿放开。泪水从她小脸蛋滑下来。妈妈摸着梅梅的头告诉她要听奶奶话。
过了两天，奶奶把梅梅叫来问，你想你妈吗？梅梅点点头。那好，今天你二叔有事，路过你外婆家，顺便送你去。梅梅高兴的说：好！
吃完中午饭，奶奶在二叔耳边嘀咕一阵后。梅梅就跟着二叔去找妈妈。想着马上就能见到妈妈还有外婆她就使劲往前跑，翻过一梁又一梁，她实在累的跑不动了。就问，二叔，我妈带我去外婆家不是走这条路，好远，我腿痛走不动了。二叔瞪了梅梅一眼。你知道个屁，我们走的近路，一会就到了。梅梅怕二叔没敢再问。忍着疼痛跟着二叔又走了一段路。天快黑了。二叔说：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撒泡尿一会就来。梅梅跑累了就靠住一颗洋槐树坐下等二叔。等了好长时间不见二叔回来。天渐渐黑了，梅梅害怕。她大声哭着叫二叔。她哪里知道她在见证人世间最丑恶的亲情抛弃。这暗夜又在她孤独幼嫩的心灵上撒了一把盐。无助，害怕是她想起妈妈，她放大声哭喊，妈......妈........任凭她哭爹叫娘。没人答应她。可怜的小梅梅声音哭哑了，她哭的太累了，就倒在草地上睡着了。她看见地上长出许多小黄花。妈妈从那边走过来对她说：梅儿，你看，你喜欢的菟丝子(菟丝子是一年生植物，经细弱，依附别的植物生存）开花了。她大声喊妈妈，妈妈走了。她想追妈妈，腿好象被什么牵着，她用力蹬腿，从梦中醒过来，睁开眼，原来是做了一个梦。
梅梅左右看看，自己睡在炕上，她以为是妈妈把她抱回外婆家，她就大声喊，妈....我饿。从里屋走出一个驼背女人，手里端一碗小米粥。走在炕前说：小姑娘，睡醒了。饿了吧，先喝碗粥。梅梅端起米汤三两下就喝光了。呛得她小脸通红。此时门外走进一个又黑又瘦的男人。驼背女人指着男人对梅梅说，这个黑老头是叔叔，是他昨晚从沟里把你背回来，那里平时白天都很少有人过。你叔出去干活，回来晚，走近路。看见你躺在那儿把你背回来。不然狼会把你叼走，多操心。黑搜老头给驼背女人使个眼色，驼背女人跟着走出去。男人对女人说；小模样长得招人喜欢。是老天给咱们赐的儿媳妇，不让咱家绝后。好好养着，等他们董事就结婚。生个娃就好了。看好，别让她跑了。嗯，知道了。
梅梅吃饱饭，左右看看。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她就走到驼背女人跟前说：婶婶，我想我妈，我要找我妈。驼背女人把梅梅拉到自己怀里说：乖，你给婶说，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山里去了。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我就帮你找你妈。梅梅看着驼背女人，感觉她虽然没有妈妈好看，但是她像妈妈一样亲，不打不骂。还给饭吃。她想回到妈妈身边，便说：我叫梅梅，我.....。.就把她的事全部告诉婶婶。又把一双小手伸给婶婶，奶奶说我手上长着克死男人的东西。他们经常打我，骂我。驼背女人一边听，一边流泪。可怜的孩子。婶婶知道你妈在哪里。你现在不能回家，不然你婆和你叔会把你弄死。他把你骗出来扔在深沟里不要你。以后叫我妈，叫那老头爸，还有一个哥。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会像你妈一样爱你。不许再提回家，不然你妈也会被你婆和你叔弄死。你爱你妈就要让你妈活着。等你长大了再去找你妈。梅梅哭着点点头。
永顺起来了，他跑过来看见梅梅站住了。永顺妈把他拉过来，用手比划告诉他，这个是妹妹。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你们两个要互相照顾，永顺不许欺负妹妹。她又把梅梅拉过来说：大哥哥不会说话，你也要帮哥哥。梅梅急忙点点头。新妈问梅梅，你想不想念书？梅梅抬起头，半信半懝的问，我可以念书吗？新妈妈说:当然可以。梅梅乐坏了。在家时，看别的小朋友上学她也想去。可是妈妈说不许提上学，奶奶会不高兴，所以她不敢说。现在可以上学她太高兴了。她跑过去抱住新妈妈说；我要上学。新妈妈摸着她的小脸蛋说：看把你高兴的，从明天开始，让永顺陪你一起去学校。永顺看家里来了这么漂亮的妹妹，他笑得眼睛都迷上了。一把拉着梅梅跑去外边玩。
永顺和梅梅好像老早就认识，相处很融洽，很快一年过去了。来到这里虽然没有爸妈，一切很陌生，可她吃饭做事不必战战兢兢，不害怕做错事挨打。哑哥哥很疼她，很会保护她。有一次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她被几个同学围住，不让她回家。骂她是捡来的野孩子，哑哥哥就和一群孩子打架，被打的头破血流，哑哥哥想疯了一样，把挑头的男孩推进池塘，差点失了人命。梅梅心疼哥哥，哭着说：哥哥以后不许和别人打架，我不怕他们说，我从小被人打骂我能忍受。我要哥哥好好陪着我。永顺给梅梅抹去眼泪，比划着说：不许这么说自己。有哥在，以后我就不许别人说你坏话。
永顺不会言语，和他同等大小的孩子经常取笑他，可梅梅见到永顺总是一副可爱的笑脸。永顺从心里喜欢梅梅，经常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蹦蹦跳跳。梅梅从小被家人嫌弃。她喜欢被永顺宠着，惯着。她十分珍惜这份温暖。永顺爸妈自从知道梅梅有断掌纹后，心理不免也有顾及。怕梅梅的噩运殃及儿子。更怕威胁到儿子性命。可自从梅梅来到家，永顺也听话懂事多了。梅梅温顺乖巧，越长越好看。他们很喜欢，舍不得赶她走。他们老两口商量让她和永顺做兄妹。等梅梅长大以后给她找个婆家嫁出去。
永顺能听懂别人说话，却无法表达自己的感受。他很聪明，会用竹叶夹在手中，学吹各种鸟叫，蛙鸣，吹出风声，雨声，流水声。他喜欢用竹叶奏出的声音逗梅梅开心。看梅梅听他吹奏时，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天真浪漫。他更喜欢梅梅那像燕子一般轻柔的身影在眼前晃动。
随着年龄的增长，梅梅出落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她喜欢陪着哥哥出出入入，山前山后玩。听哥哥吹奏各种声音，她感觉到哥哥在用竹叶和她说话。表达感情，虽然哥哥只能用手比划着和她交流。可梅梅能读懂哥哥的每一个眼神。她能从哥哥吹奏的声音里听出哥哥的喜怒哀乐。她能从哥哥的目光中感受到他的爱。她能感觉到雨中哥哥背着她行走在泥泞的山路上那份温暖。也能体会到不小心跌倒哥哥扶起来，紧紧抱在怀里那份宝贝。她知道他有多喜欢自己。
梅梅在哥哥的陪护下，从一个幼嫩的小丫头，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美女。从小学到中学，再到高中都是哥哥接来送去。风里雨里从不抱怨。梅梅懂事乖巧，认真学习，每次考试成绩优秀。他们一家人很高兴。希望以后梅梅有出息。能过上好日子。
梅梅十九岁那年工厂招工，她被招进工厂。于是她就成了第一个走出大山的工人。永顺为梅梅高兴。他希望梅梅出人头地，走出山沟。但又倍感孤独。舍不得她离开。他知道从此再不能照顾梅梅。心里很难受。他拼命赚钱，给她买漂亮衣服，满足她的每一个要求。用钱弥补心中的不舍。送走了梅梅，他每日就坐在溪水旁吹奏，吹出的声音引来群鸟围绕溪水展翅。他希望灵动的小鸟能像梅梅一样懂他的心事。代他照顾梅梅，把他的祝福与思念带到她身边。
梅梅从不拒绝哥哥的钱。她知道哥哥的心事。他要离开哥哥去城里改变自己的命运。每当工作之余她就想起陪她一起长大的哥哥。他就呆呆地望着家乡的方向。多希望自己能飞回大山里，坐在溪水边。枕在哥哥肩膀上听他吹奏。就这样一对恋人比大山阻隔着，被溪水缠绕着。每到节假日梅梅风雨无阻跑回去看哥哥。永顺担心梅梅安全，怕她累，不让她回来。自己每个星期天跑去城里。又怕别人知道梅梅有个哑哥哥。他不去工厂找她。就在工厂墙外用竹叶吹奏。梅梅听到，马上就会出来。梅梅扭不过哥哥。就在外面陪他一天。然后恋恋不舍的各自回去。
梅梅在城里工作稳定后回到老家，告诉永顺爸妈她要嫁给永顺。永顺爸低头不语。在他心里有一万个理由拒绝也难说出口。儿子是个哑巴。能娶到梅梅是她的福气。他看得出永顺对梅梅的那份心思。他虽然不会说话，他把他的全部希望给了梅梅。儿子对梅梅的情意让他感动，他默不作声。永顺妈妈害怕。怕梅梅克死永顺。她宁愿永顺一辈子打光棍，也不愿儿子生命受到危协。永顺妈妈说：梅梅你叫了永顺十几年哥哥。妹妹怎么可以嫁给哥哥你？这万万使不得。梅梅说；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一定要嫁给永顺哥。
她跑去找永顺，当她去哥哥屋里时，哥哥挂在墙上的竹叶不见了。
梅梅每天都在找哥哥，她找遍了她和哥哥去过的每个地方。他就像人间蒸发了。梅梅跪在溪水旁，大声喊，哥哥，你也相信断掌克夫的传说吗？为了你我努力改变命运？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还是你以为我同情你，报答你。不是，我是真心喜欢你。你为什么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如果不曾遇见。我就是天地间一粒遗弃的微尘。只因遇见你。我的生命才有了意义。是你给我甜蜜，给我幻想。回来吧!没有你我会死掉。可她听不到他的回答。
有一天，梅梅突然生病住进医院。永顺害怕极了，恐慌中他跑去医院。医生说：患者连续高烧后，耳聋，口哑。以后可能永久这样。恢复的几率很少。看到梅梅一脸憔悴，泪眼汪汪。他心疼的快要掉出来。抱着她，给她抹掉脸上的泪花。他比划着告诉她，哥想让你过更好的生活。既然老天让我照顾你一辈子。这辈子我会用生命爱你。天塌地陷有哥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哥哥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出院后他们不顾家人反对，结婚了。他向从前一样呵护她，牵着她的手漫步田野，看落日绯红。观山间溪流。看流云浮动。星月牵手。用眼神交流，用心分享喜悦，哀愁。他们成了大山里相恋男女的偶像。人人羡慕他们是最幸福的一对。
从此后就这样比比划划过着日子。直到好多年以后，永顺老去，村子里的人去送葬。大家安慰梅梅。梅梅开口说话了。她说；人已经走了，没必要再装聋作哑。这辈子有永顺哥在身边陪伴到老，我满足了。不久后梅梅也去世了。这份超越世俗的爱恋被村里人一直传颂着..........
作者简介：丁小萍，笔名幽兰，陕西乾县峰阳人，喜欢以歌词的格式用自己不成熟的文笔抒发情感，记录生活的点滴，让世界充满爱，让人生不留遗憾。
晒丹凤，你也可以秀
文学顾问：孙见喜 木南 东篱 丹竹
主编：丹凤晒晒
责编：方子蝶 张芬哲 白月光 曹苌茳
校对：邻家小妹 七月未笺
自媒体支持：淮安文学坊 无言年华
温暖相见 家在商洛
大乾州 新新文学
力荐悦读 松风阁语
作者往期作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