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蒙这小子太好玩
讲《孙权劝学》,越发觉得吕蒙好玩。于是就带着学生一起来看看这家伙小心思。
孙权对这小子说:“你当大官了,责任更大了,必须要学习了!”
蒙辞以军中多务。
用现代话说就是,吕蒙用自己军务繁忙来推脱。
——就是啊,我也不参加中考高考,还读啥鬼书啊!
我问孩子们:你们能从那个“辞”中,读出多少信息?
生七嘴八舌,最后归结如下:
其一、孙权为主子,吕蒙为下属。正常情况下,主公有令,下属即使心中不愿,嘴里也只能说“是”“好”“喳”“得令”……下属吕蒙居然张嘴就“辞”,不是他智商余额不足,只能说明他与孙权关系不一般:那一定是铁,一定是亲,一定是密!于是这个“辞”明显有恃宠意,明显含有侥幸:老大,咱俩关系这么好,你就放我一马吧……
其二、此时的吕蒙,宛如一个撒娇的女子,双手叠放体前,扭动着腰肢,双目微斜,瞅着孙权,似怨似求地说:“不嘛……我军务好忙哦……我没空看书哦……主公?”
好一个风情万种的吕姑娘!

但老大主意早定,岂会一求即改?孙权继续黑着脸,严肃地训了吕蒙一通,说什么“我对你学习的要求也不高”“我这么牛叉了还天天读书呢”之类的话。
吕蒙知道混不过去了。
“蒙乃始就学。”
“乃”有二意:1、于是,就;2、才。
我问学生:哪一个解释更好玩?
吕蒙于是就开始学习。
吕蒙才开始学习。
于是马上有人高喊:第一个解释更好!
就是!这小子对读书有抵触情绪,孙权语重心长一番,这小子茅塞顿开,马上明白了学习的重要性,于是兴高采烈地对孙权说:“老大,你说得太好了,我这就去学习了!”
——你信么?
正如你极讨厌写作业,你老爸对你语重心长一番,你立马懂得了写作业的重要性,热泪盈眶,对爸爸说:“老爸,你说得太好了,我这就去写作业!”
——鬼都不信!

吕蒙“才”开始去学习。
这才是正常人的正常表现。
老大威逼,自己的小花招又没有得逞,于是吕蒙万般痛苦地说了一句:“好吧,老大,我学……”然后两滴清泪悄悄地渗出眼角……
一个“才”字,多么无奈,多么被迫!
我们仿佛听到发自小吕同学内心深处的阵阵幽怨:
老大,你这个害人精!
经典文章都有无限情趣,任何时候读之都能让人莞尔、沉醉,百读不厌。师醉之,然后带着生共醉之。

文学作品不是历史,语文课也不是历史课。即使是史料(如此文出自《资治通鉴》),我们也完全可以当文学作品来读,所以历史的真实自不是语文课堂的第一考虑。我们从作品中读出形象,读出情态,读出风神,然后回味再三,乐在其中。吕蒙乃三国时响当当的狠角色,全身至少是百分之九十九的雄性基因。但即使我们从他身上读出百般的女儿态时,他也只能长叹一声:“好,你们比我老大还狠!”
其实即使把吕蒙的情态女性化、少儿化,似乎不合作者的本意,但性别与年龄的曲解掩盖不住人的本性:趋利避害。吕蒙欲“辞”,正是想轻松(利)不想辛苦(害);吕蒙最后“始就学”,正是因为老大生气比读书更让人痛苦。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也看出吕蒙读书的被迫性。
能从看似普通的文章中读出个性,读出情趣,我们的语文课才显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