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纪红 | 小小说三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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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三题

文|肖纪红

01

八格马鹿

我有个长辈,喜欢说笑,爱讲故事。与他闲坐,他一时兴起,给我讲起:

“我小时,村里有个叫八格马鹿的人,爱好喝酒。他少时丧父,婚后丧母,中年丧妻,也算命苦之人,但他没有为此消沉。

他沒事常到我家来窜门闲聊。久了,熟得像一家人。那时,我舅在酒厂工作,我家常年白酒不断,我父亲滴酒不沾。八格马鹿就常到我家抿几口解馋。

一日,八格马鹿与单身的舜和同来闲聊,见我家条几上的白酒,拿起昂头就喝,咂咂嘴,品味一番说道:这酒跑气了,有点变味,不喝坏了可惜!两人又各自饮过,不一会两人眼珠都红了。

我家的汽油被他俩当酒喝了。

八格马鹿几辈单传,儿媳妇连生四个女孩。在我们乡下,在那些上年纪人的心里,有重男轻女思想,这让八格马鹿很不满意,觉得沒有个孙子抬不起头。为此,他与儿媳妇不和,认为儿媳沒本事。

几年后,儿媳妇终于生了个男孩。

八哥马鹿从此喜得豁牙常开。

八格马鹿的儿子,一到农闲就外出弹被套,有时捏小椅做沙发,挣钱补贴家用。

在我们那,辈份大或同辈人之间见了面爱开玩笑,说些荤笑话取乐,就有人跟八格马鹿开玩笑说:"你的孙子跟你儿子一点都不像,倒很像你。"……

一天,有人说:喝醉酒的八格马鹿与儿媳妇在吵架。有人去看热闹。

事后好事者笑传:"八格马鹿与儿媳妇先是吵,后来扭作一团,在地上两个人一翻一轱辘地撕扯。最后,儿媳妇坐在八格马鹿身上边打边骂:"打死你个扒灰的!打死你个狗日的……"

这可能是糟蹋人的笑料。

八格马鹿晚年中风,行动不便。一天,只有他一人在家。他挣扎着去厕所,腿一软,打了个趔趄,一头栽进茅缸里淹死了。

02

赌殇

他打工时在外面认识了别的女人。

于是,他跟老婆离了婚。

后来,他开了家工厂,手头有了钱,阔绰起来。一时方远几十里都知道他。于是,他的称呼由电工刘,成了刘大老板。

不料,他染上了赌博。越赌越大,沒多久就把多年的积蓄挥霍一空,外面又欠下巨债。

他的不思悔攻,依然如故,让后妻无法忍受。俩人吵闹不断,家无宁日。他却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一日,他又云里雾里,跟几个赌友玩得正兴。后妻来骂:″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娃们开学了,连学费钱都交不上,还有脸赌!……”

他在外人面前,一下子感到太扫面子。

在盛怒里打了女人一个耳光,顿时两人撕打起来。

女人气极败坏 说:离婚!

男人立马回应:离就离!你吓唬谁呢!

就这样他又一次离婚。

经这一闹,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外面欠了很多债。

一时间,附近所有的人都纷纷上门讨债。讨债人说得比他还可怜!

他的工厂因资金短缺面临倒闭,负债累累的他已无能为力。

离婚后他形单影只,凄凉之极。他感到心灰意冷。

望着冷冷清清的工厂,他扯出丝丝连连的电线搭在粱上。

他用电线套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的腿还在乱蹬……

这时,他八岁的儿子推门进来,一看这情形,哭喊着去抱他乱扑跳的腿,发出绝望的嚎叫: 爸爸呀!爸爸……撕心裂肺的痛叫,让人悲痛欲绝。

看抱不动爸爸,他儿子哭着跑出去叫人。

邻居张奶奶慌慌张张,惊魂失措地跑进来,她想去抱那挣扎乱动的腿,一看电线,急忙缩回了手。

又进来一个老头,伸手去抱,被老太太及时制止住。

人越来越多,都是些上年纪的老人,还有小孩,人们带着惊慌,有人在制止小孩进屋。

一帮人就这样干瞪眼无奈地看着,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

只听得七嘴八舌,语无伦次:一条人命啊!电线有电,也没人懂电,咋弄啊!……

电工满头大汗地赶来。一看,说道:哪里有电啊?!

急忙剪断电线,人已经沒救了。

他死时离婚才三天。

03

命运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张凡和李天明从小要好。

他们一起从小学上完高中。

高考后,李天明接到了梦寐以求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张凡名落孙山。

此后,李天明成了吃商品粮的国家干部,娶了个出身明门的漂亮老婆。全家人都到了城里生活。张凡成了农民,跟一个脑瘫的哑巴女人结了婚。

其间,张凡举家迁回了山区老家。从此,俩个人再无交集。

一晃几十年过去。因老家遭水灾,张凡又返回李庄安居。

这年,李天明母亲病故,从城里拉回乡下安葬。

张凡去帮忙。这时有从城里来的人叫李天明张处长,李天明很亲热地回应着。张凡一时间感到纳闷。

李天明回乡祭母,张凡前来叙旧,李天明欲拒还迎。俩个昔日的同窗,站在一起,一个是十足的老头像,一个是气色白润的中年官员。

这时,李天明的年轻司机叫着张处长——兴冲冲地跑进来,正要往下说,看见陌生的张凡,还有李天明那张变色的脸。

张凡一脸疑惑地问道:“怎么叫你张处长?你啥时改姓了?″

年轻司机极快地回应道:“大家都叫他张处长多年了,张处长早已是领导了,你难到连张凡领导都不认识吗?……″

李天明本想一开始,就制止年轻司机说话,时逢母亲的丧事,让他心力交瘁反应迟顿,又加上张凡的到来,他感觉思路混乱。他用手势,打断了司机的话,示意司机出去。

张凡似乎明白了一切。一瞬间,他百感交集只觉得眼前发黑,整个世界顷刻间土崩瓦解。他身子快有些支撑不住。

李天明脸如死灰,嗫嚅道:当年,我舅舅托关系,一手安排……

张凡没有听下去:"你觉得现在再说这些话还有什意义?″他老泪纵横瑟瑟发抖,颤抖着佝偻的身子,用手拍打着心囗:“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你是否想过我的处境,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也不想这样!我也很难受啊!"李天明接腔。

"你不要再说了,我认命了,我都快入土的人了。我不防碍你继续当你的官,我继续做我的百姓。从此以后,咱俩谁也不认识谁!″张凡抹了把昏浊的泪,迈着踉跄的脚步走出了门。

李天明有气无力地地连叫几声:张凡——张凡……

捂着心脏发作的胸囗瘫软地坐了下来,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下来,他面色苍白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屋外,狂风大作,飘起了几十年来罕见的一场大雪……

图|网络

--End--

作者简介:肖纪红,网名文心雕龙,河南邓州罗庄肖营村人。热爱生活,热爱文学,偶有所感,写点心得,以文字慰藉心灵。作品散见《花洲文学》《刁河文苑》《岁月同期声》微平台。百度,今日头条,一点资讯,及互联网上可见其部分作品。

作者往期作品回顾:

肖纪红  |  故乡的戏校

肖纪红  |  感受理发

散文界 | 肖纪红:  父亲·小河·老黄狗

肖纪红  |  母亲的病

肖纪红  |  想起我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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