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技能设计，DOTA比王者荣耀、LOL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这个MOBA英雄用技能联动实现了一种独特的感受。本文由游手浩贤独家投稿，授权游戏葡萄发布。有人曾问我：你最喜欢MOBA中哪个英雄？我回答得毫不犹豫：DOTA里的艾欧（小精灵）。
（当当当当，我就是艾欧）为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简单。就像你的TA问你：“你喜欢我哪点？”“因为你长得美，做饭好啊……”“难道我不美、不做饭你就不喜欢我了吗？”啪。……如果真将这个问题细究，会发现其中至少包括外表吸引力、双方关系回报、相似性、空间时间相近性、对方反馈等诸多因素。所以长话短说，我对艾欧的喜欢可以归结为这个原因：它用技能联动实现了一种独特的感受。什么是技能联动？其中又实现了什么独特的感受？一、技能联动·基本描述
例子有哪些？例1、LOL中俄洛伊的ABCD技能都会产生触手，而这个W技能则会驱动触手——技能W和技能ABCD产生联动：
例2：DOTA中风暴之灵的被动让其他技能和普攻产生联动：
例3：王者荣耀李白的普攻和大招联动，普攻会解锁大招“青莲剑歌”：
LOL中有大量英雄使用了该机制：
王者荣耀也很喜欢技能联动：东皇太一、诸葛亮、杨戬、橘右京、马可波罗、雅典娜、露娜、花木兰、达摩、貂蝉、扁鹊……这个机制好在哪里呢？二、技能联动·心理原理许多人都认为好游戏的关键是“好玩”，事实真是这样吗？这些人会有意无意忽视MMO中日复一日的日程表，甚至把它视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然而真实的情况是：每天都有千万玩家乐此不疲地刷完这些日程表，并持续地为此掏钱。日程表好玩吗？很可能不好玩。你隔老远就能嗅到它们的无聊味。但刷日程表提供了一种比“好玩”更强大的感受：“满足感”。满足感是一个非常综合的词。相比于只会持续片刻的感情（例如激动，恐惧。当然，也包括心流体验，因为你不可能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它实际上描述的是一种更长期稳定的心理状态。满足感（Satisfaction）是好游戏设计的关键，如果一个机制不能在整体上持续给玩家创造满足感，那它就说不上成功。满足感到底包括什么？一个能创造满足感的机制又是什么样的？本文所指的满足感至少包括三个维度：
技能联动便是这样一种非常容易创造满足感的机制：
例如前文所提到的DOTA2风暴之灵的“超负荷”，我们对比两个技能方案：
假设两个技能的实际数值收益一样，区别在于上面这个方案使用了“技能联动”，下面这个方案则以被动光环的方式给玩家，两种方案给玩家的体验有何不同？下面这个方案，在玩家选择它之后，它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直接永久给数值）。因此不具有可玩性，也无从持续创造满足感。而上面这种方案会从多个角度持续给玩家创造满足感，增加可玩性：
（请勿钻牛角尖如“操作变复杂了”“不适合新手”。从来没有适应所有情境的机制和设计）我们从“超负荷”这个例子看到，一行描述技能联动的字就能带玩家上天。难道这个机制就这么简单？它有什么深入的设计要点？三、技能联动·设计要点虽然从字面描述上看技能联动很简单——让技能A和技能B相关联就可以了。但若从心理原理出发，它需要满足三个维度的要求。我们真正要的是处在三维度交集之中的技能联动，如何做到呢？
绝大部分MOBA英雄的技能（+通用技能）都不会超过10个，很容易穷举；其次MOBA道具提供的主动技能通常也不会超过10个，也容易穷举。从中选出联动组合，So easy！
从组合到排序，想象这是一场动作戏，玩家会先做什么动作，再做什么动作。联动的技能最终体现在时间上是一组紧密关联的技能序列。
要点3是技能联动的核心，可以将其浓缩为一句话：“如果技能A XXX，那么技能B就YYY。”例如LOL亚索的一个联动形式：
LOL杰斯的联动形式：
DOTA小小的联动形式（“山崩”是个范围晕眩技）：
基于这个原理，我们可以做出许多的技能联动：例如DOTA水人的一个技能联动是：“复制出一个镜像（起点）→替换镜像（终点）”，而它的核心技能“波浪形态”虽然功能强大（伤害+位移+无敌+期间可以移动、攻击和使用物品），却没有和其他技能产生直接联动。
如果要继续增加水人的精通空间，那么我们可以从波浪形态下手：例1：（如果）在【波浪形态】下使用【替换镜像】，（那么）【替换镜像】会附带【浪荡】效果，对起点和终点的敌人造成范围减速AOE。例2：【波浪形态】经过的地面会变成水域，（如果）在水域上使用【变体攻击】，（那么）【变体攻击】会加强；同时你的普攻将会附带【心浪】效果。我们还可以更进一步：将联动对象从2拓展到3甚至更多，从而产生更多复杂的变化：“如果A和B XXX，那么C就YYY”例如：释放一个火球A，再释放一个电球B，如果A和B相撞，那么就生成天罚球C。技能就像化学实验中的分子，默认情况下分子A和分子B之间通常只会混合（例如：先控后打），而不会反应生成新物质（生成不同于A、B的C）。所以需要设计师牵线搭桥产生联动，玩家才可以在一遍遍的化学实验中持续获得“生成”的满足感。到了这一步，我们基本的可玩性和精通空间已经构造好了，大致结构会像这样：
下一步，就是用数值精装修并调整收益：
通常越多的精通空间，数值越难把控，但也更具可玩性。要相信这是值得的。随随便便就能做好的东西，会耐玩么？所以跟我念三遍：“折腾自己，愉♂悦玩家”“折腾自己，愉♂悦玩家”“折腾自己，愉♂悦玩家”Amen，你坑玩家的罪过已经减轻了。做完要点1234是不是能拿小红花了？好像感觉哪里不太对？………………哦，你做的这些技能只有灵魂，要颜没颜要声线没声线，外在不好看，谁特么关心你内在啊！
所以，机制要令人满足，它应该在感官上就非常Sexy，让人Excited！
结合设计要点12345，没毕业的学生都能设计出一个不错的技能联动。然而，这其实只是技能联动的一半。正如基本描述所言，技能联动这个机制实际上包含两种形式：
这揭示了两种本质不同的设计方向：纵向技能联动，会让玩家关注自己；横向技能联动，则让玩家关注他人。绝大部分人只关注到纵向联动，思考着怎么设计狂拽酷炫吊炸天的技能组合。这是人类的天性，我们生来最关心自己，思考问题时也从自己出发，所以设计技能时，我们通常会想：“技能怎么设计能让我（同时假设“我”代表玩家）爽？”但是，很少有人会思考：我能否设计出一个技能，让玩家A关心玩家B，并让他们从这种联动中获得满足？这是全然不同的视角。在这种视角下，诞生了《Journey》、《双子》、《Agar.io》等让人耳目一新的作品：
在MOBA中，是否也有类似的强化玩家联结的技能？我们把视线从“自己”转到“他人”，尝试去寻找一种“需要他人配合才能完成”或“他人配合可更好完成”的技能：
这些技能在某种程度上重构了玩家和玩家的关系，改变了玩家战斗交互的方式。他们不再只是“同一阵营或敌对阵营的人”，而是具有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结。这种深层联结让玩家可以体验到更多的需要与被需要，针对与反针对，因而更关注他人。（游戏中玩家交互的方式不会限于技能联动，但本文将话题限定在此范围）假设我们从这个角度出发，如何设计一个横向技能联动呢？对比两种联动方式，
主要差别在：1、联动的层面从自身扩散到他人；2、需要重构自己和他人的游戏关系，并通过技能体现；3、需要他人参与完成技能，否则技能是残缺的。将设计要点浓缩为一个问题：如果别人不做什么，我这个技能就会少什么（低效或失效）？按这个思路，假设我们要设计一个英雄，要求不同于DOTA\LOL\风暴英雄\王者荣耀等已有MOBA的技能联动，我们可以怎么做？首先你会发现，前人在这一块已做了很多探索，MOBA战斗中绝大多数行动都已被覆盖：需要别人普攻，需要别人移动，需要别人放技能，需要别人上车，需要别人去死……难道没法做了吗？当然不是。例1：我们可以重构经典的“队友不死，技能无用”，让它不同于以往。例如梦幻西游“普渡慈航”和守望先锋的“重生”：
因为队友通常不会主动去死（或者没法主动去死），想配合你也无法配合；而你也不可能杀死队友就为放这个技能——也就是说它很被动地依赖于具体战况（由外界决定）。所以从可玩性和交互性上看，这个技能机制很烂（更多是出于战略意义而不是满足感）。如何重构这种“队友不死，技能无用”的机制？我们试试设计要点：1. 要联动的对象：拥有主动去死能力、且死亡成本较低、拥有特定技能的友方；2. 莫比乌斯式联动：友方死亡和自己的技能相互衔尾；3. 联动方式：“借尸还魂”联结一个队友。若队友死亡，你将在短时间内获得他生前释放的最后一个技能。如果你在此期间用该技能击杀敌方英雄（数值取友军），友军将立即在你身边复活（同时你将移除该技能）。重构后，队友可用某种方式与你配合：你可以和DOTA工程师，HOS小鱼人这类“不怕死、能送死”的英雄联动；还可以和拥有强力杀伤技能的法师联动，以及各种待发掘的奇特组合。我们使用“技能联动”拓展了技能的可玩性、交互性和精通空间，并赋予其独特的体验。当然，这只是旧房改造，如何造新房？例2：“使用100金钱投资一个敌方英雄，1分钟后结算。敌方在此期间收入的金钱越多，全场排名越高，你的ROI越高。如果对方收入全场垫底，你将亏损本金。”——重新定义MOBA中敌我双方的关系：投资者和被投资者。对方会拿到你的钱（作为技能提示），并决定到底要不要给你赚钱……如果对方是全场最会刷的，杀人最多的，那你就赚大了。（如果对方不打钱，那你这个技能就亏了）
例3：“新建一个兵工厂，兵工厂在20秒后建好并开始持续出兵（兵不可被攻击）。兵工厂在建造过程生成一个施工圈，圈内队友数量越多，兵工厂建造速度越快，出兵速度越快。”——重新定义MOBA中和队友的关系：现在你是包工头，快叫队友来搬砖。（如果队友不来打工，你的兵工厂可能烂尾）
至此，我们终于得到了技能联动的另外一半：横向联动。也由此看到：一个简单的问题就能启发许多奇思妙想，只要你对游戏中的玩家行为有足够深的洞察，并将过度关注的“自我”转向他人，那么你就更容易避免流于平庸。总结这篇文章说了什么？1. 技能联动本质上是以一种关联的视角去看待“自身技能与技能”，“技能与他人”的关系；2. 技能联动是很好的机制杠杆，能用有限数值从三个角度创造更多满足感。而满足感才是好设计的关键；3. 技能联动具有两种形式：纵向联动和横向联动。两者会将玩家注意力导向不同方向，并产生不同的体验；4. 五个要点+两个如果，助你轻松设计好技能联动；5. 创新也有套路。换个视角，问对问题，你也可以创造出前无古人的战斗体验。回到开头的问题：“你最喜欢MOBA中哪个英雄？”“我告诉你们，我是身经百战，见得多啦！MOBA哪个英雄我没用过？DOTA的艾欧，比什么李白亚索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我用他和基友上天入地，谈笑风生！”
……作为一个玩MOBA多年的中年人，刺激适应了，套路看穿了，激情熄灭了，感觉不会再爱了，艾欧却始终让我感到一种玩其他英雄所没有的感受：既像风一样自由，又能强烈地感受到与他人的联结与羁绊。伟大的故事总是能揭示生活的真谛，“ 去飞吧，带着羁绊。
生活不就是如此么？这是艾欧送给我的最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