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原创 ·《月隐笛忧》作者：泺森
编者语：
一个90后的女大学生用她清秀而敏感的笔触描写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整篇文章用诗化和古典写意的手法，让我们读到了一个充满人性美和纯粹中国似传统爱情忧伤而凄清的故事。寥寥数语，文笔简练，却有血有骨，立意新颖，内涵深刻。泺森是一个很文静柔弱清秀的小女孩，但她却不是人们心目中那种娇滴贪玩的小女孩，她钻研古文和红学、学习诗道、酷爱中国画、喜欢中国传统乐器、喜欢作词、写短篇小说，可谓是琴棋书画样样都学、都会，而且有些方面达到精通水准。她的朋友不仅限于同学闺蜜，而且延伸于社会名流、各个学术和社会人文圈子，可谓是少年老成，又不乏天真浪漫气质，这样的孩子真的是不可多得！
月隐笛忧
作者 泺森
深梦闲楼，眼雾霜濛，清月扶槎登空。抛襟一洒昔年红，新来旧恨几重。
乌发楫边，清笛幽怨，半生年华虚逢。无端酣笑无端从，丁香结满心笼。
——引
[ 起 ] 西洲月圆
听朋友介绍他们去古城的经过，我不由得想起早些年自己在江南一带游览的故事。当年我沿途经过有名的苏州古城，城內全然是一派天然秀雅之气。被修缮得古色古香的街坊民居，简单朴雅的竹木小屋，曲折青幽的石子路，雕篆着镂空门纹的行旅客栈，还有嵌在门边的各种楹联，皆透出了一股江南特有的淳郁典雅。如今它在朋友的讲述中再次活生生地铺在我眼前。
当年我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自小受父亲熏陶，总爱玩些风雅，见了这钟灵毓秀之地，心里别是一番喜乐。我跟着外婆穿过一条条车水马龙的街道，市集上各色玲珑的小玩意向来最吸引孩子的眼球，我趁外婆不在意，淘气地甩开她的手挤进了人流中。
“——小妹妹，要不要买个螺笛？都是自家做的，纯手工。”我仰头一看，只见一个姐姐，年纪约摸十七八岁，穿一身宽松的苏绣常服，形容清瘦却看不出身段，梳着碎发，敛眉轻清挂云庞，睡凤迷睫湿琼花，头上挽了个大髻，插了根碧色的簪子，只是嘴唇微微发白。我一见她便有一种亲切之感，冲她羞涩一笑，吹起她铺子上的螺笛来。
“小祖宗，真不让人省心！”外婆闻声而来，她看了一眼摆摊的姐姐，一脸不屑地说:“别在这弄这破玩意，现在假面恶心的人多的是，下次不准乱跑。”说完抓了我的手扭头准备走。我不舍地回头望了望，看到那个姐姐尴尬的笑容。远处一个卖药的大爷将一袋东西放在她铺子上，嘻笑莫测地顺口问道:“甘月，你等了多久了？”
“——半年吧，不，半个月，不，还有半个月就等到了。”她迟疑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那袋东西，咬着唇低头说道。后面的话还没等听清，我就走远了。
我们所居住的客栈就在不远处的西洲巷子里，我知道这回是铁定出不了门了，只好无聊地趴在窗边抚摸爬山虎的叶子，嫩绿的藤条爬满了整个墙面。突然，楼下的窗子被人打开，将那清新的藤也一并移开了，一个头发乌黑的女孩将头从窗内伸出。她仿佛察觉到我在看她，偏头向上看过来，刹那间我看到了一张脱俗的笑脸，在绿藤之间显得十分清爽怡人——“好美！”我从心里叫出来。
“是你！”我们异口同声。
“来我房间喝杯茶吧，我叫甘月，是店老板的养女。”
“好。”我内心激动，一股脑冲出门，迎面撞上两个大人，他们因我的冲动心生不快，瞪了我一眼，然后一边走一边继续说着他们的事。出于好奇心的唆使，我站在楼梯旁偷着看了看。
“那后来人找到了没有？”
“船沉后一直没有音讯，怕是已误事了。”说着便压低了声音。另外一个留着胡子，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皱了皱眉，用十指挡在嘴上。
我愣了一会儿，觉得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弄那么神秘干吗？我正处在贪玩的年纪，也没在意，想着甘月还等着我，便一溜烟跑下楼了。
[ 承 ] 双梦未全
我同甘月交流了好几天，觉得她十分有内才，皮影，剪纸，书画，泥塑，她样样都会，不久她便成了我心中无所不能的女神。我们会在房间里用青花盖碗泡西湖龙井，在附近的桥边说知心话，帮隔壁手脚不便的大爷买菜，一起在木板上学雕花……我喜欢她的纯真与善良，更钦佩她的才华。每晚睡觉前，她都会轻轻在我耳边说“天黑了，月亮在。”
“那要是被云遮住了呢?”我问
“它只是躲起来了。”她轻轻说道，一边又拿出一个螺笛吹起来，悠悠的笛声洒进空气，瞬间将我的每一根神经都震慑，我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忧伤从心口的某个角落泻开。曲子是林夕的儿歌《虫儿飞》，我记得有句写得很好歌词: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你知道吗?我在等一个人。”她一字一顿地说，看着月光凝住她灵秀的侧脸，我竟有些想哭。
我抬手捂了捂脸，扭头不看她，我将目光移到了她的书桌上——我一直未注意到她的照片那是一张同一个陌生年轻男子的合影，照片上的她微笑着，面容像月亮一样美。我感觉我在偷窥别人的隐私，又匆匆地将目光转向窗外。
她有时会说一些很奇怪的话，什么北方的小城，螺笛少年之类的，我觉得听她说这些就像听故事，很好听。她说的时候也会很开心，嘴角勾起来，彷彿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浸在梦幻里，微风轻轻地撩起她鬓角的发丝，苍白的脸上敷上氤氲的月纱，那是一种孤独却静谧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任它结在心里。
[ 转 ] 残情渡噩
行程快结束的时候，我将东西都收拾好，还准备把晚饭端到自己房里吃，谁知刚上楼就看到店老板端着碗急急地从我身后窜上前，三步并两步地跨进了甘月的房间。“咦，他不就是那个眼镜胡子么？”我内心纳罕，随即我听见了甘月的哭喊:“我不要喝药!不要!”
“你这孩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个粗粗的声音愤斥道。
——原来她不想喝药。我心里笑笑，原来甘月不想喝药时也会不听话地闹呀！我有些得意，因为时间急，我便没怎么在意，忙着去吃饭了。
甘月总会在晚饭后三个小时来找我玩，但今天却没有，我以为她是怕离别伤感，便自己下楼敲她的门，不料没有人应，我有些急，一冲动就把虚掩的门推开了，房内一片漆黑，我摸进门内，小声地叫她的名字。
“今夜没有月亮——”一个低微的声音回荡在四周。我借着走廊的灯光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甘月，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知道她十分憔悴。我慢慢地向她走去，用习惯的口吻答道:“它只是躲起来了。”
但是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同我说笑，只是艰难地直起身子，温和地道:“你坐过来。”
我依她所言坐到了床边，她突然抱住我开始哭，我感到肩上湿漉漉一片，屏住呼吸不敢说话，过了好久好久，她才渐渐停止了哭泣，从枕头下摸出个看起来很旧却很特别的螺笛塞进我手里:“原本我以为，若有来日，我一定能吹曲子给他听，若无来日，我便与它一损俱损，不想却与你这般有缘，也好，你帮我留着这螺笛，以后见了它，就当见了我一样，此地的人只当我是耻辱，可我的灵魂是纯洁的，真的……”她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沉重，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心坎里，我紧紧地握着那个螺笛，眼睛有些湿润。
她开始发狂地笑起来，和平时大不一样，我有点害怕，她突然用力扯住我的袖子死拽，大叫道:“不会再回来了，不会了!”
我被吓了一个扎实，本能地推开了她，奔出了房门，心突突地跳。我彷彿听见她在喊我的名字，余音在寂旷的楼间徘徊，但是我不敢再回去了，我怔怔地站在楼道间，良久，外婆上来找我，她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傻啦!”
“甘月她——”我欲说又止。
“她？你别老和她呆一块，别人都说她是个傻子，脑子坏掉了。你给我好好睡觉，明天我们赶火车!别净想这些有的没的”她突然严肃地说道。
她不是傻子！！！我从内心抵抗道，一边走回房一边仍旧不住地去想刚才的那一幕，就像是在梦里咀嚼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我彷彿看见月亮仙子拉着我的手坐在海洲边的礁石上，黑夜借着模糊的月光凸移出远方轮船的暗廓。一个吹着螺笛的少年站在船的甲板上，悠扬的笛声划破了沉寂，我听到了海的歌曲，就像山林中的清泉，感化着我的每一个细胞，丝丝回甘——真的，好美。
海浪开始翻滚，水面一层一层地打高，呼啸的风将染在海上的月盘震碎，顿时化作了多颗闪闪的，细细的星星，像是海的深处翻涌出的泪珠。笛声戛然而止，高高的楫子一点一点地隐没在暗流中，隐没在碎月化成的眼泪里……
[ 合 ] 痴笛消缘
深巷的鸡鸣声隐隐响起，我"噌"地从床上跳下来，拉开了窗子向下望去，那些碧绿的爬山虎并没有被楼下的窗子挤开。我落寞地坐在床上，注意到床边鞋子上的一抹暗红一一这个究竟什么时候弄的?
还没想清是怎么回事，一个从楼下大门顺藤移出的白架子清晰地聚了我眼球的焦，冰冷的白色瞬间冻住了我的心。没有人知道，冰冷下的热血，无情间的真情，耻辱后的高洁，因为，孤独的白色，如今已覆盖了这些。时光一圈一圈地跑着，多希望会没有尽头，但往往在转角处，就变换了黑夜和白昼，没有任何转移出入的借口。
我下意识地跑下楼，冲进甘月的房间，床上没有人，桌上只有一张字条，用清秀的小楷写道：天黑了，月亮在——哪怕是躲在云后。床边还有一个掉下的圆柱形药盒子。
我用手撑着桌子，神情呆滞地望向窗外，：“甘月，你现在，是躲在云后吗？”
我掏出昨晚她给我的螺笛，笛上清晰刻了四行字，半晌，我终于失声痛哭。
——
西洲旧浦月新圆，鸦未双栖梦未全。
只系残风情渡噩，妄添痴孽笛释缘。
记忆里的画面像海浪一样层层翻腾，我觉得她依然在我身边，给我讲着各种民间工艺和她的螺笛故事。我一直相信，月亮圆一次，就是她回来一次，弯一次，就是她笑一次。
朋友说如今的古城区内多的是一栋栋充斥着现代气息的旅馆和收费站，工艺品不如以往做得精致，小吃也不如以往淳朴地道。其实更难复得的，是和苏州城一样，散发着古雅与纯真，至善至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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泺森，原籍湖南武陵，湖北诗词学会会员，14年管理文社，16年师于染门学习诗道，爱好广泛，喜钻研红学，致力于中国古典艺术领域，著作主要以短篇小说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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