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传福：比亚迪经验对中国制造的启示

曾经，巴菲特的“黄金搭档”、国际投资界奇人查理·芒格将王传福比喻为托马斯·爱迪生和杰克·韦尔奇的合体，意指王传福在解决技术问题时像爱迪生，强烈的目标感则像韦尔奇。如今时间过去了十余年，芒格对于王传福的看法看似丝毫没有改变。2019年2月，在洛杉矶出席每日新闻集团股东大会上，芒格先是毫不留情地嘲讽了特斯拉首席执行官马斯克，然后对比亚迪赞誉有加，重复了他两年前的观点：王传福值得下注，因为他有自知之明，清楚什么是自己能做到的，什么是有困难的。而马斯克则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在巴菲特和芒格看来，王传福和他的比亚迪有梦想、有技术、有策略，脚踏实地而又不失技术家的优雅。这些理应成为中国制造企业家所共有的良好品质。

技术梦想+产业情怀

在王传福眼里，“技术为王，创新为本”是比亚迪始终要坚守的发展理念，多达几万名的技术研发人员，是比亚迪最宝贵的财富。“我首先是一名工程师，其次才是企业家。”王传福对自己的角色定位决定了企业的发展战略。

2015年12月，《互联网周刊》发布“2015年中国智造100强排行榜”。华为、中兴、比亚迪位居榜单前3名。比亚迪在汽车行业中排名第一。截至2017年，比亚迪全球累计申请专利超过2.2万项，其中已被授权专利约1.4万项。

在公司最艰难的时候，王传福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自主研发，正是这种技术梦想使比亚迪可以突破一个又一个巅峰。“技术首先要为战略服务，其次才为产品服务。”王传福表示，早在十多年前，比亚迪就通过技术研发“预测”到了新能源汽车时代的到来。“正是以领先的技术和前瞻的战略作为支撑，我们的产业布局和产品投放，才有机会做到超前和领先。”

数据显示，比亚迪新能源汽车销量已连续四年排名全球第一。2018年1月到6月，比亚迪新能源汽车销量同比增长超过1倍。“新能源汽车迎来了百年不遇的好机遇。而强大的技术创新能力，让我们在制定战略时底气十足”，王传福说。

推动一个制造企业持续不断勇攀高峰，除了强大的技术梦想，王传福的一颗产业报国心同样重要。王传福说，“改革开放四十年，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下一个四十年，相信我们国家会再次迸发出令世界震撼的力量。”

在王传福看来，“改革开放带来了市场化的经济，把各种市场主体的活力迸发出来。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产生了一点点过剩，不用怕。因为市场经济就是过剩的经济，过剩就要竞争，竞争才会让企业有压力，才会让企业充满活力，竞争带来短期的压力、长期的繁荣。充分竞争的营商环境，是改革开放给比亚迪最好的礼物。”

从早期的电池产业叱咤风云，到如今新能源汽车的领导者，王传福用自己的技术和产品来解决中国的社会问题，在解决社会问题和创造美好生活的过程中发展企业自身，通过创新的方法来构建解决方案，24年，王传福的初心始终未变。正因为有追求不断进步的、崇高的产业情怀和技术梦想，比亚迪才能够获得市场和用户发自内心的认同。

在企业的发展过程中，产业报国的情怀带给王传福越来越大的格局。

早期在电池产业叱咤风云，为了给中国企业争一口气硬扛着和日本索尼公司打了一场硬仗，让中国的专利战头一次在海外打了胜仗；进入汽车领域，果敢的提出自己的以“三电”为基础的新能源梦想，让中国、让世界拥有绿色梦想；2018年，面对扑面而来的“智能网联”大潮，王传福又第一个“吃螃蟹”，成为全国乃至全球第一个敢于开放整车全部传感器和控制权给全球开发者的整车厂商，提出了继“太阳能发电、储能电站、电动汽车”三大梦想后的又一个宏大梦想——汽车智能网联、平台开放。

在王传福看来，新能源和智能网联汽车可以让中国拥有绿色梦想减少污染的同时，摆脱对石油的依赖，让中国汽车产业真正与国际企业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甚至可以“超车”。

中国要有自己的顶尖的制造业。王传福没有只喊口号，从2004年被全世界嘲笑，到15年后成为新能源汽车的领导者，他一直默默地用技术梦想支撑着自己的产业情怀。

中国的制造业想走向世界领导品牌，要有坐冷板凳的精神，要坚持以技术创新为本，同时也要心怀祖国，提升自己的格局，知道要坚守和坚持的是什么。

商业与技术创新的螺旋式迭代

纵观比亚迪的发展，其商业模式的创新和技术创新一直处于“共舞”的状态。王传福的商业模式一直随着技术创新进行螺旋式迭代发展。可以说，比亚迪的商业模式创新是以技术创新来构建其核心竞争力的。

比亚迪过去引以为豪的垂直一体化商业模式曾给自己带来了无数的辉煌，这种相对封闭的商业模式是以比亚迪所有技术都自己掌握为基本前提。

王传福掌握了以技术为基础的稀缺的资源能力，使早期的比亚迪有效控制成本、赚取了巨大的利润。在这种重视技术的封闭式垂直一体化商业模式下，其专利申请保持高速发展，技术创新反过来加强了商业模式创新的生命力和竞争力。

在智能互联的新业态下，比亚迪吸取诺基亚故步自封的教训，果断推行“开放、平台”新变革。在技术创新和商业模式创新的双轮驱动下，比亚迪开放硬件平台，联合互联网企业在硬件平台上搭建智能驾驶系统。

2018年9月5日，王传福搞了一场比亚迪全球开发者大会，发布了“D++”开放生态，其中包括341个传感器及66项控制权，这将会给汽车行业带来巨大的颠覆式创新。面对市场对于比亚迪“开放平台”的质疑，王传福认为，通过与全球合作者的合作，能够把汽车平台的安全问题顺利解决，不能因为担忧就把汽车的开放之路堵住。

用王传福的话来讲，“这是汽车行业史无前例的开放。在这个D-Link车载智能开放平台上，可以为开发者提供开放的接口、车辆数据和控制权限；按照应用方向，分为车应用开发平台和自动驾驶线控平台两大部分。”

王传福看似自断后路的决绝，也正是倒逼比亚迪摈弃过去的思维定式，开启第三次、第四次创业，“革自己的命”，才能有可持续的成功。

在制造业国际化方面，王传福选择的模式与路径也与大部分同行不同。根据比亚迪最新的组织架构，如今比亚迪旗下已经包含了五大产业群：电池产业群、IT电子产业群、乘用车产业群、商用车产业群、云轨产业群。

比亚迪的品牌定位也悄然发生了变化，比亚迪希望成为新能源整体解决方案的开创者。国际化是中国企业走出去的关键一课，是中国制造迈向中国智造的一道必考题目。和大部分中国企业选择的国际化路径不同，比亚迪没有把容易进入的发展中国家作为优先进军市场，而是选择了难度大、壁垒高的发达国家作为国际化优先市场。

比亚迪的国际化没有选择先易后难，而是选择先难后易，背后是一种怎样的动机，又是来自怎样的思考？这其实是比亚迪带给中国企业如何走向国际的一个重要启示。

王传福的想法是，如果比亚迪和中国大部分企业一样，把目光停留在发展中国家，那么和比亚迪竞争的其实大部分是国内企业，容易进入价格战，这不是中国制造未来的方向。

王传福心目中的比亚迪，首先进入发达国家市场，是为了在国际高端市场的竞争中，比亚迪通过试水历练打击，把自身的技术打磨得更加精湛，欧美国家的汽车行业标准很严格，比亚迪通过与发达国家汽车行业和企业的交锋，提升了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同时，由于比亚迪在欧美日韩国际市场主推纯电动大巴，这其实也是欧美、日市场忽略的一个细分市场，比亚迪通过技术创新使自己在这一细分市场掌握精湛的技术，用自己的高品质产品给欧美市场上了生动的一课。

获得了欧美、日、韩汽车市场的认可，比亚迪再进入“一带一路”国家的心情和起点也不一样。王传福带领比亚迪在国际市场上给“中国制造”树立了新的形象，靠的是比亚迪夜以继日以技术创新为主的战略和逆向思考的商业模式。

比亚迪电动巴士在欧美、日、韩获得成功，是比亚迪在海外市场拓展的一个很大的突破，这是比亚迪超常规国际化布局的巨大印证，是中国制造高端化的一份骄傲。从未来着眼，比亚迪通过跨国并购使比亚迪的国际化布局向更深层拓展，这也让比亚迪拥有了更高的竞争壁垒。

技术为王：

从逆向创新到正向研发

王传福依靠结合本土特点的逆向创新，独创了“半自动化加人工”的生产方式，俗称“小米加步枪”，一手创立了“电池大王”时代。

他通过这样的逆向创新方式，打败了当时风光无限的日本厂商。那时候的日本厂商压根就不相信王传福可以做出低成本、高质量的电池，王传福根本没把日本高价格的生产线放在眼里，他横下一条心决定自己动手制造生产设备，把生产线分解成一个个可以由人工完成的工序，从电池生产线到汽车模具，王传福把如何有效利用人力资源发挥到了极致。

王传福这样做不但有效降低了生产成本，而且将技术的消化吸收和工艺改进都融入制造业的各个环节。王传福由于对人工和技术研发的极度推崇，使比亚迪非常重视产业链的“垂直整合能力”。

在进入燃油车领域之后，比亚迪走的也是逆向创新之路。当时，王传福的发展思路非常清晰，他果断瞄准了中国巨大的低端顾客市场，在对中国消费者进行分析的基础上，选择模仿全世界最畅销的车型——丰田花冠，打造比亚迪第一款自主品牌汽车，王传福仅仅用了两年时间，比亚迪F3就成功上市，这种被王传福誉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模仿行为给比亚迪带来了巨大的成功体验。

除了F3模仿丰田花冠之外，比亚迪很多产品都是对既有热销车型的模仿，如F3R模仿别克凯越HRV，S8模仿奔驰CLK，M6模仿丰田普瑞维亚。在此基础上，王传福充分利用汽车制造业丰富的技术积累，巧妙地运用已经过期的专利技术及非专利技术，并在此基础上进行研发，用以解决缺乏技术的难题。

逆向创新的本质是价值创新，这也是比亚迪在电池领域和燃油车领域取得成功的本质。作为中国新能源汽车的领跑者，比亚迪的新能源汽车自从生下来就走的是正向研发路径，而非逆向创新。

“电池、电机、电控”作为比亚迪的技术三把斧，已经成为比亚迪品牌立足市场的金字招牌。其技术的集成性、精密性、领先性是其他企业在短时间内难以模仿、超越的。

而比亚迪作为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引领者，也从未停下研发的脚步。比亚迪成立至今，共研发了国内外首创技术五十余项，专利总数过万件，期间还斩获全球“科技100强”、全球创新企业50强（第8位）、全球改变人类生活的51大公司（第15位）、联合国新能源特别奖等诸多奖项。

在出色成绩和行业领先的背后，是比亚迪品牌对技术研发孜孜不倦的追求。在新能源汽车领域，比亚迪掌握了“三电”的正向研发技术。

三电技术是电动车发展中最重要的一项，其中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配件叫IGBT，它是一种全控型电压驱动式复合功率半导体器件，具有高开关频率、高电压、大电流，易于开关等优良性能，被誉为变流器中的CPU，就是这一配件，长期被外国品牌垄断，中国IGBT90%的市场都掌握在外国企业手中。

随着自主品牌技术不断发展完善，这一局面逐渐发生改变，比亚迪作为国内新能源品牌领导者，一直深耕电动车技术，在2018年发布了IGBT4.0技术，在国内IGBT领域已处于行业领先地位。

一直以来，电池、IGBT都是新能源汽车发展的瓶颈，从电池到比亚迪现在推出的IGBT，再加上中国还有其他的一些器件厂商，这两个方面使我们在新能源车方面真正实现了把核心技术掌握在了自己手中，不受制于其他国家，中国的电动车产业发展再不用担心被“卡脖子”了。

通过逆向创新过渡到正向研发，比亚迪带领中国新能源汽车，在行业内稳扎稳打，靠技术创新在国际新能源汽车市场上争夺发言权，这对中国制造业其他企业的转型升级具有巨大的借鉴意义。

作者简介

顾倩妮

复旦大学管理学博士。曾获首届“全国百篇优秀教学案例”奖、上海市社会科学学术年会优秀论文奖。在《复旦学报（社会科学版）》《管理学报》等中文权威期刊发表论文12篇，在《人力资源与可持续发展杂志》等国际期刊上发表英文论文两篇，出版专著1部，教材1部。主持过教育部人文社科青年研究项目及上海市决策咨询研究项目。参与过国家社科重大项目、国家自然基金一般项目、复旦管理学奖励基金会基础与创新研究项目等。研究领域包括领导力、企业伦理及人力资源开发。

张强

毕业于日本筑波大学系统信息工程研究生院，获博士（管理学）学位。研究兴趣包括商业生态与管理、制度基础商业战略、组织制度与行为等组织与战略管理新兴融合领域。在《亚洲商业与管理》等国际期刊上发表论文多篇。曾从事ICT领域的咨询与研究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