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教育的困境

劳动教育的困境

作者：李广生

不久之前，受邀与来自青岛和成都的同行探讨劳动教育这个话题，我设计的主题是“劳动教育的初心和使命”。

按理说中国教育并不缺乏劳动的因子，“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原则，自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写进教育方针以来，近七十年从未发生改变。可以这样说，劳动教育不仅是新中国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是新中国教育的优秀基因。但劳动教育被冷落了，是个不争的事实，劳动教育的现状是：在学校中被弱化，在家庭中被软化，在社会中被淡化，中小学生劳动机会减少、劳动意识缺乏，出现了一些学生轻视劳动、不会劳动、不珍惜劳动成果的现象。

何以至此？这是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但也许答案很简单。从经济学视角来看，投资劳动教育的预期收益并不看好，所以大家（包括家庭、学校和社会）就不会把时间和精力花费在劳动教育上。这和大家都看好知识教育的预期收益，所以不辞辛苦、不惜重金上补习班的道理是一样的，虽然结果相反。谁也不能否认，经济主导着这个世界。教育毫无疑问也是经济生活的一部分，受制于经济规律。几乎没有一位校长或教师否认劳动教育的重要性，但很少有学校像抓分数那样抓劳动。

教育大会的召开确立了新时代教育“五育一体”或称之为“五育并举”的新格局，劳动教育受到格外关注，引发教育内外广泛热议。

2015年教育部、团中央、全国少工委联合颁布《关于加强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提出：通过劳动教育，提高广大中小学生的劳动素养，促进他们形成良好的劳动习惯和积极的劳动态度，使他们明白“生活靠劳动创造，人生也靠劳动创造”的道理，培养他们勤奋学习、自觉劳动、勇于创造的精神，为他们终身发展和人生幸福奠定基础。用3-5年时间，统筹资源，构建模式，推动建立课程完善、资源丰富、模式多样、机制健全的劳动教育体系，形成普遍重视劳动教育的氛围。推动在全国创建一批国家级劳动教育实验区，推动地方创建一批省级劳动教育实践基地和劳动教育特色学校，带动全国中小学劳动教育深入开展。

2019年中共中央国务院颁布《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提高义务教育质量的意见》，提出：加强劳动教育。充分发挥劳动综合育人功能，制定劳动教育指导纲要，加强学生生活实践、劳动技术和职业体验教育。优化综合实践活动课程结构，确保劳动教育课时不少于一半。家长要给孩子安排力所能及的家务劳动，学校要坚持学生值日制度，组织学生参加校园劳动，积极开展校外劳动实践和社区志愿服务。创建一批劳动教育实验区，农村地区要安排相应田地、山林、草场等作为学农实践基地，城镇地区要为学生参加农业生产、工业体验、商业和服务业实践等提供保障。

劳动教育的春天来了吗？说实话，我并不那么乐观。为什么？原因还是很简单，因为劳动教育的好处（预期获益）还没有被人们充分认识。

热衷知识教育的人并不一定出于对知识的热爱，也不一定对知识的价值有非常深刻的理解。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和利益，让他们迸发出极大的热情，也不惜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千万不要低估家长的智商，他们也非常清楚过重的学习负担、过大的精神压力给孩子带来的负面影响是巨大的，甚至是残忍的，孩子并不快乐的童年他们比谁都清楚。但是，他们会像一个精明的商人那样，在成本与收益之间精打细算。他们压榨孩子的幸福童年、省吃俭用把钱交给各种各样的补习机构，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经过成本核算，认为赚的几率大于赔的几率。用童年赌明天。成绩好可以上好大学、找好工作、有好收入，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劳动好能得到什么呢？看不到实际的收益，看不到未来的希望，所以就出现这样一种奇怪的现象：一方面抱怨孩子啥都不会干，一方面告诉孩子啥都不用干。在这一点上家长和教师、家庭和学校高度一致。

相比较而言，劳动的价值比知识的价值更容易理解，即使教育程度不高的人都知道：幸福的生活从哪里来？要靠劳动来创造。“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是英国空想社会主义者罗伯特.欧文提出的主张。虽然他是一个空想社会主义者，但也是一位这种思想的实践者。他在自己的工厂里进行相关实验，创办了世界上第一所幼儿园，开学前教育之先河。马克思对其盛赞不已，把他的观点写进《资本论》，指出：劳动教育不仅是为了提高社会生产，更是实现人的全面发展的唯一途径。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因此成为马克思主义教育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劳动教育受到世界各国的普遍重视，大体而言分为两派：一是主张通过劳动教育提高学生的各种技能，包括勤奋、合作、创新等品质；一是主张通过劳动教育实现全面育人、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一个人可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学习数学、语文，但可能对劳动最光荣、最崇高、最美丽有非常清晰的认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更加重视劳动，把学习莫名其妙的数学语文的时间拿出来，用于参与劳动实践、接受劳动教育。

剧场效应和赌徒心理在社会上表现得越来越明显，在经济利益面前人们很容易失去理智，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控制。我到一所小学调研，全班45个孩子有43个参加校外补习班的学习。很多家长表示：看人家孩子都在补自己不补就很危险。有些孩子也是这样想的。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哪有时间劳动？为了给孩子节省出更多的学习时间，家长和教师联手，把所有孩子能干的、该干的事情都包办了，连劳动的机会都没有了。对这些现象大家都不满意，也都很担忧，但谁都不肯改变，以至于情况越演愈烈。有点类似于房地产市场，都骂高房价，还都抢着买。十年前的一个调查显示，每天做家务的时间，美国为1.2小时，英国孩子为0.8小时，日本孩子为0.6小时，中国孩子为0.2小时。十年之后的今天，情况是有所好转还是更加严峻？

加强劳动教育，家庭的力量不可或缺，从一定意义上说家长应该唱主角。转变家长的观念绝非易事。这是劳动教育的主要困境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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