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作家【又见豆荚眼】◆叶茂
作者简介
又见豆荚眼
老吴大包小包一路小跑，转过那道山坳，放眼一望:山东大巴车如同一个巨人一般，早已矗立在大河堤上。挡风玻璃的红底白字格外醒目：**县“点对点一站式“外出务工人员直达专车。细姑儿坐轿,头一回！当年打工求爷爷告奶奶，还要贷款做路费，现在用工单位专车来接，这不是起码省了一半路费么。上车一打听,真的一分也不花。
老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钱还在，离发车时间还有四十分钟，也就寻思着买点水果什么的。下得车来把事情办好了，刚转过一个墙角，一个小女孩冷不丁地跑过来，把他的水果撞落一地。正要发作，一抬头看到曾经的同桌画眉，抱着一个孩子走过来，便把话咽了回去，关切地问："画眉，你哪里去?"画眉的豆荚眼没精打采地看了一下老吴，哽咽着，眼泪也涌了出来，掉到孩子的脸上。孩子的嘴唇发白，奄奄一息的样子。因为疫情刚过，医务室不敢接诊，所以大都犹恐避之不及。老吴毫不犹豫地掏出一张百元钞，塞进画眉的口袋里，捡起两个苹果，递给小女孩。匆忙收拾了一下，转身就走。
一转眼十年不见，画眉真的老了。若不是那双豆荚眼还是依旧动人心魄，恐怕早就不能相认了。他不想让人猜想到他有什么企图，也不想让画眉过多地耽搁时间。救急如救火嘛。
刚要上车,老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在他的面前。老吴的脸比手里的苹果还红，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说什么，一床被条不盖两样人，都是苦水里泡大的,这种滋味他知道。曾经在工地旁的小饭店，他因为节约两块钱而与妹夫共食一个菜。外有拿钱手，内有聚钱斗，钱就是为家里花的！对于老婆的常态化搜身，老吴已经习惯了。烟可以不抽，酒可以不喝，私房钱不可不留。万一哪一天要应急,在老婆的犹豫中一眨眼什么都没有了。口袋被翻个底朝天，除了手纸以外，一个子儿也没留。老吴自我解嘲地对同伴说:"我比你轻松呗，我不耽心遇到扒手了。其实还有一笔钱紧贴着他的命根子，没有被发现。哈哈，藏人穿袍子，留一手露一手。
挂着鲁字牌照的大巴车起动了。在束起的窗帘的间隙里，老吴情不自禁,热泪盈眶——不远处的一幕也映入了他的眼帘:老婆挤近画眉，把那笔搜去的私房钱放到画眉的手心。画眉手里虽然推辞着，但那双豆荚眼却在茫然地搜寻着每一扇车窗.